“我……” 林知夏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刚才的怒火早已被这惊人的真相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楚的悸动。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褪去所有骄傲和冷漠外壳、只剩下脆弱和偏执的男人,心口某个地方,细细密密地疼了起来。
“对不起……” 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顾景琛身体猛地一颤,像是没听清,又像是难以置信。
林知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尽管眼底又泛起了新的水光,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或窒息。
“苏遇哥……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们只是像家人一样。今天,是我们两家人约好一起出去散心,因为我身体不太好,医生……建议我休息。”
顾景琛愣住了,眼底的疯狂和绝望像潮水般褪去一些,露出底下茫然的、不敢置信的礁石。“你……你说什么?”
“我说,苏遇不是我男朋友。” 林知夏重复了一遍,目光与他相对,不再闪避,“我一直……都没有男朋友。”
顾景琛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惊的消息。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眼底猛地迸发出一簇微弱的光,但那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我知道……” 他忽然低声说,语气苦涩,“我查过。我知道你们没有在一起。”
这次轮到林知夏愣住了。他知道?那他还……
“可是……” 顾景琛的声音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全然的放弃和孤注一掷,“那又怎么样呢,知夏?”
他再次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点,声音闷闷的,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偏执:
“我知道我残了,配不上你了。从车祸醒来,看到这条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所以我走了,离你远远的,想着……或许你值得更好的,比如苏遇那样的。”
“可是我错了……我高估了自己。五年,一天比一天难熬。我受不了看不到你,听不到你的消息。所以我又回来了,像个卑劣的小偷,躲在‘顾副总’这个头衔后面,用最蠢的办法,想引起你一点点注意……哪怕你讨厌我,恨我,至少……你眼里有我。”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她,里面是抛却一切尊严和伪装后,最原始、最赤裸的渴望和占有:
“我知道我自私,我卑劣,我用女伴刺激你,我带周雨薇出现……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有一点点在意。哪怕只是一点点不高兴,一点点嫉妒……我都会像得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告诉自己,你心里还有我的位置,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
“可是你没有……你永远那么完美,那么冷静……”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嘶哑,也更加决绝,“我试过了,知夏。我试过说服自己放手,试过看着你就好……可是我做不到!”
他猛地收紧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和脆弱也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取代:
“现在,我不在乎了。不在乎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不在乎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是不是恨我入骨……”
他贴近她的脸,鼻尖几乎相触,滚烫的呼吸交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我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在我能碰到的地方。在我身边。”
“林知夏,你这辈子,都别想再从我眼前消失。也别想……再去任何别的男人身边。”
顾景琛最后那句近乎偏执疯狂的宣告,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知夏耳边,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我顾景琛,就是残了,废了,烂在这泥里了,也要拉着你一起。”
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的占有和不顾一切的毁灭欲。他通红的眼睛死死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浓烈骇人,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又像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她和他自己一同吞噬。
林知夏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来。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的、冷漠的、甚至有些恶劣的顾景琛。这是一个被五年积压的误会、自卑、嫉妒和爱而不得彻底逼到悬崖边的男人,理智的弦已然崩断,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的执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甚至不敢挣扎,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成为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就在这时,顾景琛松开了紧箍着她腰肢的手臂。
林知夏腿一软,几乎要瘫倒,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站稳。她以为他终于稍微恢复了理智。
然而,下一秒,她看到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他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他动作粗暴地拉开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金属滑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知夏的视线追随着他的动作,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抽屉里没有文件,没有文具。顾景琛弯腰,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把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