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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脸重新埋进她的颈窝，这次的位置更低，几乎靠在她纤细的手臂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孩童般固执的绝望：

“别跟我说你不喜欢的话……” 他像在呓语，又像在警告，“别再说要去找他……我受不了……”

林知夏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被刚才那粗暴的吻和此刻他近乎病态的依恋姿态激起了真火。五年了，她从未如此失态，也从未被人如此对待！委屈、愤怒、以及对他这番失控行为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顾景琛，你简直是……” 她气息不稳，声音因为刚才的缺氧和此刻的愤怒而发颤，试图再次推开他，并表达自己的怒意。

“唔——！”

又是一个凶狠的吻，不由分说地堵了上来，将她所有的斥责和怒火都封缄在唇齿之间。比刚才更甚，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决绝，仿佛她只要再说出一个他不爱听的字，他就会用这种方式让她永远闭嘴。

再次被松开时，林知夏几乎要虚脱，眼泪因为生理性的不适和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气得浑身发抖，终于不再试图讲理，用尽力气想要挣脱。

“顾景琛！你混蛋！你放开……唔！”

第三次。

这一次，他几乎是噬咬。林知夏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个疯狂的吻里了。直到她因为缺氧而脱力，软倒在他怀里，他才喘息着放过她，但手臂依旧像铁钳一样锁着她。

看着怀中人苍白脸上红肿的唇，凌乱的发丝，和被泪水浸润后更加清亮的、此刻却盛满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他而言却无比清晰的厌恶的眼眸，顾景琛心脏最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恐惧”的弦，终于“铮”地一声，彻底崩断。

他以为她的眼泪和愤怒是因为苏遇在等，是因为他阻拦了她去见那个人。

他以为，在她心里，他已经连让他完整说完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巨大的痛苦和自弃像海啸般将他吞没。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悲凉。

“呵……生气了？” 他抬手，用指腹极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地，擦过她脸颊未干的泪痕，眼神却空洞得可怕，“你竟然……为了他，对我生气？”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曾经受伤、如今虽已康复却仍能看出些许细微差异、阴雨天会隐隐作痛的右腿上。那段晦暗绝望的复健岁月，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自卑和挣扎，在这一刻汹涌反扑。

“是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地砸在林知夏的心上，“你当然会生气……你当然会选他……苏遇，年轻有为的医生，家世清白，前途无量……而我呢？”

他猛地抬起眼，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里面是破碎的、毫不掩饰的痛楚和自厌。

“我算什么东西？一个瘸子！一个差点废了腿的残废！我拿什么跟他比？我连站在你面前，都觉得……自己不配！”

“林知夏，” 他叫着她的全名，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要我的，对不对？五年前是，现在……也是。你看到了，我残了，不好看了，不完美了，所以你就不喜欢我了，你看我的眼神，永远那么冷，那么远……”

林知夏彻底怔住了。

所有的挣扎、愤怒、委屈，在这一刻被他话语里那赤裸裸的、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痛苦，冲击得七零八落。

残疾？

他……他竟然是这样想的？

这五年来，他那些反复无常，那些刻意的冷漠和伤害，那些带着女伴招摇过市……难道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因为腿伤？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迟来的、尖锐的心疼，狠狠攫住了她。她看着他猩红眼底深藏的脆弱和绝望，看着他因为激动和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些被刻意冰封了五年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墙下少年亮如星辰的眼，他笨拙却真挚的告白，还有……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车祸后，医院里他苍白沉默的侧脸，以及他醒来后，看着自己打满石膏的腿时，那死寂一片的眼神。

她一直以为，是他变了，是他回国后成了高高在上的顾副总，游戏人间，早就不在乎那段青涩的过去。

却从未想过，那场车祸留下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