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监督结束,顾景琛交了卷。
林知夏当场批改。
红色钢笔在纸上划出一个个勾和叉,最后在右上角写下分数:92/150。
“不及格。”她平静地说。
顾景琛肩膀垮下来。
“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17分。”林知夏补充,“有进步是好事。这些错题,今晚回去订正,明天我要检查。”
“好!”顾景琛又活了。
“另外,”林知夏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你的错题本。从今天开始,所有错题都要整理进去,每周复习一次。”
笔记本是纯黑色的,封面印着烫金的“顾景琛”三个字。
顾景琛接过,翻开。
里面已经贴好了分类标签:函数、几何、概率……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这是你……准备的?”他声音发紧。
“嗯。效率工具能提升学习效果。”林知夏看了眼手表,“今天到此结束。明天同一时间,不要迟到。”
她开始收拾东西。
顾景琛看着她利落的动作,突然问:“知夏,你明天还穿西装来吗?”
林知夏动作一顿:“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顾景琛赶紧说,“就是……你穿西装很好看。特别……专业。”
他说完就想扇自己——这什么蠢话。
但林知夏只是点点头:“谢谢。这是工作着装要求。”
她提起手提包,准备离开。
“知夏!”顾景琛又叫住她。
“还有事?”
“那个……”少年挠挠头,耳朵通红,“明天……明天见。”
林知夏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明天见。”
她转身离开。
顾景琛抱着笔记本,在原地傻笑了三分钟。
第二天,顾景琛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图书馆。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喷了点薄荷味的发胶——陈浩说这个味道很清爽,女生会喜欢。
四点整,林知夏准时出现。
她今天穿了套深蓝色的西装裙,长发盘成优雅的发髻,露出白皙的脖颈。手里依然拿着电脑包和那个万能的计时器。
“下午好。”她在对面坐下,“今天的内容是英语。这是你的任务单。”
顾景琛接过,眼睛却盯着她看。
“怎么了?”林知夏察觉他的视线。
“你盘头发也很好看。”顾景琛脱口而出,说完就想咬舌头。
但林知夏只是推了推眼镜:“谢谢。请开始做题,限时四十五分钟。”
“好!”
顾景琛低头看题,但余光一直偷瞄她。
她今天涂了口红,很淡的豆沙色,衬得皮肤更白了。发髻有一缕碎发没盘好,垂在耳边,随着她打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晃得他心痒。
“顾景琛同学。”林知夏突然开口。
“在!”
“你已经盯着同一道题两分钟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顾景琛赶紧低头,假装认真读题。
但实际上,他脑子里全是那缕头发。
好想……帮她别到耳后。
像那天那样。
第三天,顾景琛开始“捣乱”。
不是真的捣乱,是……想引起她注意。
比如,做题做到一半,突然说:“知夏,这道题好难,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林知夏就会放下工作,走过来给他讲题。
她靠近时,他会偷偷深呼吸,闻她身上的味道。
比如,故意把笔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磨蹭很久。
林知夏会问:“需要帮忙吗?”
他会说:“不用不用,找到了!”
然后坐直,看她一眼。她通常都在看电脑,但偶尔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他就会傻笑。
再比如,休息时间,他会问各种问题:
“知夏,你大学时也这么用功吗?”
“知夏,你最喜欢哪门课?”
“知夏,你谈过恋爱吗?”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林知夏从电脑屏幕前抬头,平静地看着他:“这与学习无关。”
“对、对不起。”顾景琛耳朵发烫,“我就是……好奇。”
“好奇心应该用在学习上。”林知夏说,“如果你对函数的奇偶性有这种好奇心,你的数学能提高20分。”
顾景琛:“……”
他算是发现了,这女人根本油盐不进。
无论他怎么试探,她都能冷静地、不着痕迹地挡回来,然后把话题拉回学习。
像一堵温柔的墙。
一周后的周五,顾景琛迟到了。
不是故意的。
是篮球训练拖了时间。教练非要加练,等他冲完澡跑到图书馆时,已经四点四十分了。
他推开门,气喘吁吁:“对不起对不起!训练拖了……”
话卡在喉咙里。
自习室里,林知夏独自坐在窗边。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成温暖的金色。她没在看电脑,也没在工作,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那画面很美,但顾景琛心里突然一紧。
她看起来……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形单影只的孤独,而是……即使身处人群,也像隔着一层玻璃的孤独。
“知夏。”他轻声走过去。
林知夏转头,表情已经恢复成平时的平静:“你迟到了四十分钟。按照规则,今天要补到八点四十。”
“好。”顾景琛在她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问,“你……等很久了吗?”
“不久。”林知夏看了眼手表,“刚好可以处理一些积压的邮件。”
但顾景琛注意到,她的电脑是合着的。
那杯咖啡,也一口没喝。
她在发呆。
这个认知让顾景琛心里酸涩起来。
“对不起。”他认真道歉,“以后不会迟到了。我保证。”
林知夏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嗯。”她轻轻点头,“开始吧。今天先做数学。”
那天的监督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图书馆要闭馆,他们收拾东西离开。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顾景琛突然说:
“知夏,我请你吃晚饭吧。就当……赔罪。”
“不用。”林知夏说,“我回家吃。”
“这个点回家,再做晚饭,要很晚了。”顾景琛坚持,“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也不贵。就……就当陪我吃?我一个人吃饭也挺没意思的。”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借口太烂了。
但林知夏停下脚步,看向他。
路灯下,她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你经常一个人吃饭?”她问。
“啊?嗯……”顾景琛挠挠头,“我妈忙,我爸……你懂的。家里保姆做的饭,一个人吃也没什么意思。”
这是实话。
偌大的顾宅,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长餐桌前,对着十几道菜,食不知味。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走吧。”她说。
“啊?”
“面馆。在哪里?”
顾景琛眼睛亮了:“这边!我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