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下午四点，林知夏准时出现在明德高中教务处。

她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顾景琛同学高考冲刺监督计划（修订版）》。老张接过文件时，手抖了一下。

“知夏，这是……”

“根据顾董的要求，我将对顾景琛同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学习监督。”林知夏推了推眼镜，“这是详细的计划表。每天下午放学后，我会在图书馆自习室B区等他，监督时长两小时，周末四小时。”

老张翻开文件，倒吸一口凉气。

时间表精确到每分钟：

16:30-16:35 准备阶段（整理资料，调整状态）

16:35-17:20 数学专项训练（重点：函数与几何）

17:20-17:25 休息（可饮水，不可离座）

17:25-18:10 英语阅读理解（每天四篇，限时完成）

……

甚至还有每周的模拟考试安排，以及错题分析会的固定时间。

“这、这也太……”老张擦了擦汗。

“太宽松了吗？”林知夏微微蹙眉，“考虑到他目前的基础和高考倒计时，这已经是最低限度的要求。如果顾景琛同学配合度高，后期可以适当增加强度。”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老张咽了口唾沫，“这计划会不会太……军事化了？”

“有效学习需要结构化安排。”林知夏平静地说，“无序的学习效率低下。数据显示，有计划的学习比无计划的学习效率高出37.2%。”

老张无话可说。

他只能祈祷顾景琛那小子别当场掀桌子。

顾景琛是跑着来教务处的。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认真梳过，虽然因为跑得太急又有点乱。推开门时，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知夏：

“知夏！你找我？”

然后他看见了老张手里的文件。

“这是什么？”

“你的学习监督计划。”林知夏又拿出一份递给他，“从今天开始执行。有问题吗？”

顾景琛接过文件，快速浏览。

嘴角的笑容一点点扩大。

“没问题！”他站得笔直，“保证完成任务！”

老张：“……”

这孩子是不是被下降头了？

“那现在开始。”林知夏看了眼手表，“四点零七分，你迟到了七分钟。按照计划，今天的监督时间延长到七点零七分。”

“好！”顾景琛笑得见牙不见眼。

能多待七分钟，赚了。

图书馆自习室B区是相对独立的隔间，用玻璃墙隔开。顾景琛跟着林知夏走进去时，几个正在复习的学生抬起头，眼睛都瞪大了。

“那是顾景琛？”

“他旁边那美女是谁？新老师？”

“不像啊，穿西装的……”

窃窃私语中，林知夏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从手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平板、还有一个……计时器。

“坐。”她指了指对面。

顾景琛乖乖坐下，把书包放好。眼睛却一直盯着她看——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长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屏幕。

好看。

怎么有人连皱眉都这么好看？

“顾景琛同学。”林知夏抬头，“请集中注意力。现在是数学时间，你的任务是完成这套函数专题练习。限时四十五分钟。”

她把一份试卷推过来。

顾景琛低头看题，看了三秒，抬头看她。

“知夏。”

“嗯？”

“你眼镜有点歪。”少年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扶正眼镜。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太阳穴。

林知夏身体僵了0.5秒。

“谢谢。”她平静地说，重新低头看电脑，“请做题。”

顾景琛收回手，指尖在桌下悄悄摩挲。

碰到她的皮肤了。

温热的，细腻的。

他耳朵发烫，低头看题，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触碰的瞬间，和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你已经发呆了三分十七秒。”林知夏的声音响起，“按照这个效率，你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试卷。”

顾景琛猛地回神：“我马上做！”

他抓起笔，强迫自己看题。

函数。抛物线。顶点坐标。

平时他看一眼就头疼的数学题，今天却做得格外认真——因为她在看。虽然她盯着电脑屏幕，但他能感觉到，她的余光在注意他。

不能丢脸。

要让她看见，他也可以很厉害。

然而现实很骨感。

二十分钟后，顾景琛卡在了一道大题上。他咬着笔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哪题不会？”林知夏突然问。

“这、这题……”顾景琛指着试卷，“这个函数的单调区间，我求出来和答案不一样……”

林知夏放下电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顾景琛的呼吸瞬间屏住。

她俯身靠近，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扫到他的手臂。淡淡的香味更清晰了，混合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这里。”她的手指点在题目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你求导时符号错了。看，应该是这样……”

她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演算。

手指纤细，握笔的姿势标准得像书法教材。字迹清秀，步骤清晰，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顾景琛没看题。

他在看她的手。

看她的睫毛。

看她微微抿着的唇。

“懂了吗？”林知夏抬头看他。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见她眼下的那颗小小的痣，能看见她皮肤上细腻的纹理。

“顾景琛同学？”林知夏微微偏头。

“啊？懂、懂了！”顾景琛慌乱地点头，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那你复述一遍解题思路。”

“……”

完了。

林知夏看着他涨红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你没在听。”她陈述事实。

“我听了！”顾景琛急急辩解，“就是……就是走神了一下下……”

“为什么走神？”

因为你太近了。

因为你太香了。

因为我的心跳声太吵了。

但这些话顾景琛不敢说。他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

林知夏看着他毛茸茸的发顶，沉默了两秒。

“重新讲一遍。”她放轻了声音，“这次请认真听。高考数学占150分，函数部分占30分以上。这部分分数，你必须拿到。”

“好！”顾景琛用力点头。

这次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听她清泠泠的声音，听她清晰的逻辑，看她细白的手指在纸上移动。

奇怪的是，当她用那种冷静的、专业的语气讲题时，那些原本枯燥的数学公式，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所以这里要分类讨论。”林知夏写下最后一步，“当a大于0时，函数单调递增；当a小于0时，单调递减。明白了？”

“明白了！”顾景琛这次真懂了，“原来这么简单！”

“数学没有简单或复杂，只有会或不会。”林知夏放下笔，“继续做题吧。还有二十分钟。”

她回到座位，重新看向电脑。

顾景琛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刚才……好温柔。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语气软了，眼神也软了。

是因为他道歉了吗？

还是因为……她其实没那么讨厌他？

少年心里开出小花，做题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监督与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