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离别之诺（上）

洞府内，光华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苔藓幽幽的微光，如同受惊后屏住的呼吸。

水珠从钟乳石尖端滴落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嗒，嗒，敲在死寂的空气里。

洞外，那翻腾如怒海的浓雾也渐渐平息，重新流淌成轻柔的纱幔，无声地包裹着山林，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悸动从未发生。

萧明澜的手指蜷缩在掌心，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像烙印，深入骨髓。

她看着僵立在原地的雾山。

那双翠绿的眼眸依旧大睁着，光芒不再剧烈闪烁，却凝固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震撼，如同初生懵懂的幼兽第一次被闪电劈中，所有的感知都被颠覆。

它的雾气身躯不再流动，凝固成一团模糊的轮廓，边缘微微颤抖着，像是努力维持着某种即将溃散的形态。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

萧明澜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撞击着胸腔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解释？道歉？她甚至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想触碰一下那份冰冷的守护。

最终，是雾山先动了。

它那凝固的雾气轮廓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暗流。

翠绿的眼眸缓缓转动，目光从萧明澜蜷缩的手指，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单纯好奇或专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探究，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人类少女的本质。

萧明澜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石壁。

雾气团无声地飘近了些，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试图用雾气包裹她，只是静静地悬浮着，那双翠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然后，它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了那雾气凝聚的“手”——边缘依旧微微波动流淌——朝着萧明澜的方向。

不是触碰，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萧明澜看着那伸向自己的、由山间最纯粹的雾气与光华构成的手，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异象带来的恐惧尚未完全消散，但看着雾山眼中纯粹的、几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困惑，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倒了恐惧——是愧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强迫自己迎上那双翠绿的眼眸。

她没有再伸出手，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

“没……没事了。”

雾山的手停在半空，翠绿的光芒在她的话语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理解。

片刻，那只雾气凝聚的手缓缓收了回去。

它没有再靠近，也没有远离，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疑问。

接下来的日子，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在洞府内弥漫开来。

萧明澜的伤在苔藓床褥和雾山寻来的草药作用下，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伤口结痂脱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体力也恢复了大半，她甚至能独自走到洞口，眺望外面被雾气笼罩的、寂静的山林。

雾山依旧照顾她，为她送来清泉和浆果，但动作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谨慎。

它不再轻易尝试凝聚实体去触碰任何东西，更多时候只是用雾气托着物品送到她面前。

那双翠绿的眼睛常常在她不经意间长久地凝视着她，带着一种萧明澜无法完全理解的、混合着好奇、困惑和某种更深邃东西的目光。

它学习人类语言的速度似乎更快了，能理解的词汇和句子越来越多，甚至能通过意念传递出更复杂的情绪碎片——

比如当萧明澜指着洞外雨后初晴的天空说“好看”时，它能传递回一种类似“愉悦”的波动。

萧明澜也继续教它说话，但心思却无法再像之前那样全然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