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四十。
次卧的门虚掩着。
杨博文靠在自己床头,台灯调成最暗的一档。他在看一篇明天组会要讨论的文献,但同一段看了四遍,还是没进去。
房间另一边,左奇函的床帘拉了一半,暖光的床头灯从缝隙里漏出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杨博文侧过脸。

睡了?
杨博文看了眼时间,没有立刻回。

没睡吧?你灯还亮着
杨博文往左奇函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帘子底部漏出一线光,那人明显也还醒着。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晚上见你只喝了咖啡,饿不饿?我这儿有蛋黄酥。
杨博文盯着这行字,没有动。
三秒后

不吃

晚上不饿
他把手机倒扣在被子上,继续看文献。
同一段,第五遍。
还是没看进去。
他重新拿起手机。

放在哪?

你猜
杨博文放下手机,掀开被子,起身。
左奇函就站在他床边。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脸上的表情介于“被抓包”和“本来就没打算躲”之间。
他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那点得意

你不是不吃吗?
杨博文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接过纸袋。
里面是一个蛋黄酥,还温的。

……你热的?

微波炉转了二十秒

王橹杰说冷的口感差很多
杨博文没说话。他把蛋黄酥拿出来,咬了一口。
左奇函站在床边看他吃,也不说话。
半晌,杨博文咽下那一口。

奇奇
那两个字很轻,像是不小心从喉咙里滑出来的。杨博文自己也愣了一下,握着蛋黄酥的手指紧了紧。
然后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找补,只是垂下眼睛,继续吃第二口。
左奇函站在原地。
他自己从来没认真想过杨博文叫自己名字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了。
主卧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
张桂源的脑袋探出来,头发乱成鸡窝,显然是出来上厕所的。
他的目光落在次卧门口——左奇函站在杨博文床边,杨博文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一半的蛋黄酥。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张桂源的困意瞬间蒸发。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同手同脚地拐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前一秒,里面传来一声压到变形、但还是没能压住的——

卧—操—
张函瑞的声音从主卧门缝里飘出来,带着被吵醒的迷糊

……张桂源你喊什么……

没喊!!!!
卫生间门“砰”地关上。
杨博文垂下眼睛,继续吃蛋黄酥。
左奇函站在原地,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明天肯定会到处说。

嗯。

你不介意?
杨博文没有抬头。

你介意吗?
左奇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介意

你慢慢吃
他转身走回自己床位,脚步很轻。
杨博文在他身后吃完最后一口蛋黄酥。
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台灯。
黑暗里,他听到对面床位传来一声很轻的——

晚安,文文。
杨博文闭上眼睛。
隔了很久。

……嗯。
与此同时,主卧。
张桂源摸黑爬回床上,心跳还没平复。
上铺传来张函瑞的声音,清醒得不像刚被吵醒

杨博文他叫了?
张桂源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没睡?!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醒了
张函瑞翻了个身,床板轻响

所以叫了吗?
张桂源沉默两秒。

……叫了
上铺没有立刻回应。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笑。

哦。

张桂源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就‘哦’一下?

那不然呢?

你不觉得很那个吗!

哪个?

就是……那个!

就……杨博文诶!他叫人小名诶!还是那个叠字的!
张函瑞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

是挺那个的。
语气很平。
但张桂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好像笑了。
他想追问,又不知道该追问什么。
半晌,他憋出一句

反正我觉得他俩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