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称呼这件事1

幸福里7号楼402室，周日下午三点。

通常这个点，402的人会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图书馆、篮球场、实验室、或者床上。但今天下雨，于是七个人被封印在这套三室一厅里，像七只被迫室内团建的猫。

此刻客厅成了公共区域。

张桂源趴在地毯上拼一副缺了三块的拼图，拼了二十分钟还在边缘打转。张函瑞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刷手机，脚无意间搭上了张桂源的小腿，两个人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陈浚铭缩在单人沙发里打游戏，戴着一只耳机，时不时发出小动物般的哀嚎。陈思罕坐在地毯上背靠他的沙发腿，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眼睛却黏在陈浚铭的屏幕上，偶尔伸手帮他点两下。

王橹杰在窗边的手冲壶前站桩，神情专注，仿佛在做法。

杨博文占据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三本砖头厚的专业书，右手边一杯冷掉的美式，左手边一台屏幕常亮的iPad，本人正在其中某本书的某一页上匀速前进。

左奇函占据长桌另一端，面前摊着——手机。

他已经在备忘录里删删改改二十分钟了。

陈思罕余光扫到，随口一问。

左奇函抬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张桂源从拼图里抬起脸

陈浚铭手一抖，游戏角色死了。但他顾不上，立刻把脑袋探出来

张函瑞从手机里抬起眼皮，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

王橹杰收尾，咖啡正好滴完最后一滴。

杨博文翻了一页书。

左奇函选择无视这一屋子捧哏，把手机转过来面向众人。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逻辑清晰的、看起来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列表——

此处有涂改痕迹，疑似被划掉

众人阅读完毕，陷入沉默。

这沉默长达五秒。

左奇函表情复杂

王橹杰端着咖啡杯路过，语气平稳

王橹杰喝了口咖啡

杨博文又翻了一页书。

左奇函转向他，声音放软了一个度

杨博文没有抬头，笔尖在书页边缘画了一个小弧线。

左奇函愣了零点五秒，然后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位

杨博文终于抬眼。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静，语速甚至比平时还慢一点

左奇函卡壳了。

他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只想过怎么叫杨博文，没想过杨博文怎么叫自己。

陈浚铭敏锐地嗅到气氛变化，小声跟陈思罕咬耳朵

张桂源完全没在听气氛，直接张嘴

张函瑞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手肘碰了碰张桂源的胳膊——不是亲昵的那种，是“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什么”的那种。

张桂源茫然地看着他

他说的是事实。左奇函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左奇，因为出生那周他爷爷算了一卦，说五行缺“函”，于是加上了这个字。家里人从小叫他奇奇，初中同学也这么叫，没什么特别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这两个音节从张桂源嘴里蹦出来，滚进402的空气里，突然变得不太一样。

杨博文垂下眼睛，笔尖在书页边缘点了一下。

又点了一下。

然后继续看书。

左奇函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谁都没说话，连陈浚铭都没敢动。

然后左奇函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翘起来。

他把手机锁屏，屏幕黑下去之前，陈思罕瞥见那行被涂改划掉的第八个候选方案——

字迹潦草，但勉强能辨认：

8. 文文宝贝

陈思罕决定当作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