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淬火（二）

信是三天前到的，不是电子邮件，是手写，从边境的某个邮局，邮戳模糊得像被故意擦过。林越在宿舍打开时，先闻了闻纸张——有烟熏味，不是普通的烟，是某种边境特有的，混合着柴油和枯草的气息。

"林越，"李磊的字迹比记忆中潦草，像写得很快，"你问的网络，我这边有。不是类似，是同一个。供应商，青阳的，边境的，南京的，都是一个人。"

林越的手停在半空。他画过那么多关系网，标出过那么多"隙"，却从未找到中心。现在李磊告诉他，中心是一个名字——或者说，一个不是名字的名字。

"不叫名字，叫'老鬼'。不是代号，是尊称。边境的人都这么叫，包括我上司。"

老鬼。林越想起边境实习时的搭档，脸上纹着图腾，也叫老鬼。是同一个人？还是某种传承？职位？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老鬼不露面，但每件事都有他的痕迹。你查的团长，采购，青阳的公司，背后是他。我查的走私，军火，也是他。陈锋查的……二十年前，可能还是他。"

林越站起来，走到窗边。南京的梧桐树在暮色中像一团团凝固的墨，而李磊描述的边境，是另一种颜色——黄土的褐，硝烟的灰，血的暗红。三种颜色，三个地方，却共享同一个中心。

"但我找不到他，"李磊继续写，"不是没线索，是每次接近，线索就断。像有人保护，或者，像某种规则。"

规则。林越想起陆教官说的"隙"——规矩有隙，但规则没有。规则是更深层的东西，是控制"隙"的数量和方向的力量。

"陈锋知道，但他不说。我问他，他说'等你该知道的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知道，但我知道，你现在该知道了。"

信的最后是一个地址，不是详细的门牌号，是某种边境特有的描述："第三个哨所，往左，没有路的地方"。李磊补充："我等你，不是为查案，是为找人。找老鬼，或者，找我们自己。"

林越把信折好，和酱肉标签、消防栓钥匙放在一起。三样东西，三个地点，三种……连接？

晚上他去找陆教官。她在批改作业，台灯的光把她的疤照得像一条浅浅的河。

"老鬼是谁？"

"陈锋没告诉你？"

"他说，等我该知道的时候。"

陆教官放下笔："那就是现在。老鬼不是一个人，是职位。边境情报网的负责人，三十年，三任，都叫老鬼。现在的老鬼是第三任，陈锋的前辈。"

"陈锋想让我成为第四任？"

"陈锋想让你成为……"陆教官顿了顿，"第四个人。但成为之前，你要先理解老鬼为什么存在。"

"为什么？"

"因为规矩有隙，但隙太多，墙就塌了。老鬼的存在是控制隙的数量，不是堵住，是调节。"

林越想起自己画的网。每个"隙"都是连接，如果老鬼控制隙，就是控制连接的方向——让该通的通，该断的断，该模糊的……永远模糊。

"我要见他。寒假，边境。"

"任务呢？"

"任务也是……"林越停顿，不是问句，是确认，"见他？"

陆教官看着他，眼神不是评估，是某种标记："陈锋说你会这样。他说你找连接，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是为了找到中心。但老鬼这个中心，不是答案，是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是，"陆教官说，"你见到老鬼，会发现他也是节点，不是网的中心，是另一个网的边缘。而那个网的中心，是……"

她没说完，或者，是故意不说完？

寒假前最后一个月，课程紧了。模拟审讯，模拟卧底，模拟解释。林越的表现不是技巧最好，是……最真。 civilian 同学说，他不像演的，像真的。

"因为我不演，"林越说，"我是真的。真的想改变，真的想……解释？"

"但解释是工具，不是信仰？"

"工具用多了，"林越说，"就是信仰。就像规矩。"

考试是实操，每人一个真实但"小"的任务。林越查的是一个教官，采购问题，和团长类似但更小。他找到隙，解释，调整，不是推倒。教官被"提醒"，不是处分，像某种默契。

但这不是结束，是练习。真正的任务，是寒假，边境，老鬼。

放假那天，陆教官在机场等他。不是送行，是给东西——另一把钥匙，旧的，铜的，和银行那把不同。

"老鬼的住处，"她说，"不是地址，是描述：边境第三个哨所，往左，没有路的地方，有间屋子，门没锁。"

"没锁？"

"没锁。因为老鬼不需要锁，他需要的，是能找到的人。"

飞机起飞，林越看着窗外。云是灰的，像青阳的天，像边境的尘。钥匙在兜里，和酱肉标签、李磊的信碰在一起，像某种……网络？

或者，是某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