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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信封里的三天

大国纠察

回到宿舍,张猛已经睡着了,鼾声像某种安慰。林越把信封塞进枕头下,不是隐藏,是暂时不想面对。

但睡不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在月光下变形,像地图,像人脸,像周晓摘下墨镜时的眼睛。

凌晨三点,他爬起来,走到卫生间,打开台灯,取出信封。行车记录是打印的,A4纸,三个月的出车记录,每天的时间、地点、里程。通话记录是手写的,号码、时长、时间戳。

他看了第一页,就发现了问题。

营长的车,每周三下午固定去"军区总医院",里程45公里,停留两小时。但通话记录显示,那些下午,张哥都在打电话,每次3-5分钟,号码是同一个——不是医院的,是市区的一个固定电话。

他继续翻。每月15号晚上,车去"后勤仓库",里程12公里,停留40分钟。通话记录空白,但行车记录上有备注:"私用,已报备"。

报备给谁?陈锋?还是更高的人?

台灯突然灭了。不是停电,是有人拔了插头。林越转身,李磊站在门口,没穿军装,穿着便衣,像从外面的夜色里直接走进来的。

"看了多少?"李磊问。

"第一页。"

"聪明。"李磊走过来,坐在马桶盖上,"第一页是陷阱。真东西在后面,但你得知道怎么看。"

他从兜里掏出打火机,不是点烟,是照明。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李磊的脸一半是光,一半是影。

"周三下午,营长去医院做透析,"他说,"肾病,保密。那个市区的电话,是营长夫人的,他们感情不好,但还维持着面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李磊把打火机凑近行车记录,"三个月前,周正也查到这里,他以为发现了营长的秘密,举报了。结果营长的病历公开,周正成了'侵犯隐私'的典型。"

火苗晃动,林越看见李磊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某种病,或者旧伤。

"每月15号呢?"林越问。

李磊没回答。他翻到记录的第17页,指着一行:"后勤仓库,私用,已报备"。然后他从兜里掏出另一张纸,是复印的,模糊,但能看清——一张购物清单,茅台、中华、茶叶,总价8000多,签收人是"张哥代营长收"。

"15号,"李磊说,"是军区后勤处长夫人的生日。营长不去,但礼要到。张哥开车送礼,回来路上,打电话叫人在仓库门口接货。"

"接什么货?"

李磊把清单折好,塞回兜里:"这就是周正没查到的地方。他拍了照,举报了送礼,但不知道仓库里还有什么。而我..."他顿了顿,"我知道,但不敢查。"

"为什么?"

"因为仓库的守门人,是我爸。"

台灯突然又亮了,是来电了,或者有人在外面恢复了电源。李磊的脸在光线下变得普通,甚至疲惫——不是那个刁难新兵的老兵,是个有父亲的、害怕的儿子。

"三天时间,"他说,"周晓给你的期限。我建议你,查到送礼就够了,别进仓库。进去,你就不是查营长,是查整个后勤系统。而你爸..."他看向林越,"你爸是矿工,对吧?死了?"

林越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没跟任何人说过父亲的事,新兵连的档案里也没有。

"陈队长告诉你的?"

"陈队长告诉我所有事,"李磊站起来,走向门口,"因为他想让我帮你,也想让我看着你。周正太冲动,而你..."他回头,"你太稳了,稳得让人担心。"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林越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攥着行车记录,纸边割进掌心。

他想起青阳,想起父亲最后一次下井前的早晨,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沉默。父亲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像摸一块还没成型的煤。

天亮时,林越做了决定。他要去仓库,但不是15号——那是送货的日子,是陷阱。他选14号,是周三,营长去医院的日子,仓库应该空着。

但他需要一个人帮忙。

周卫生员——周晓的妹妹,陈锋的妹妹。她昨晚说过,陈锋让她"照顾"他。

他去找她时,她正在给一只流浪猫包扎爪子,动作熟练,像处理伤口。

"帮我开一张病假条,"林越说,"明天下午,两小时。"

"什么病?"

"胃痉挛,"他说,"需要出去买药。"

周卫生员抬头看他,眼镜后的眼睛眯了眯:"你要去仓库。"

不是问句。林越没否认。

"我哥知道会杀了我,"她说,"但..."她把猫放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假条,"我爸以前也是矿工,死在瓦斯爆炸里。我哥参军,是为了不再让人像煤一样被埋掉。"

她填好假条,递过来:"两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我会报警。"

林越接过假条,指尖碰到她的手,凉,像青阳的冬天。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昨晚帮了张猛,"她说,"而张猛,是李磊的人。李磊,是我哥的人。这个军区,所有人都是某个人的人,除了..."她顿了顿,"除了你,暂时还是你自己的人。"

他走了,假条在兜里像某种通行证。下午两点,他穿着便衣——军校备考时买的夹克,还没穿过——从西门出去。

门卫是王老兵,不说话,只点头,但眼神多停了一秒。林越知道,这眼神会传到陈锋那里,传到李磊那里,也许还会传到其他地方。

后勤仓库在军区边缘,围墙是旧的,铁丝网是新的。他绕到后门,发现锁是坏的,像故意留的入口。

他进去了。

仓库里堆满物资,米面油,成箱的罐头,军用被服。他在角落里找到一扇小门,锁着,但门缝下有光——是LED灯的光,不是仓库的日光灯。

他趴下,从门缝看进去。看见了。

成箱的茅台,不是清单上的几瓶,是几十箱。成条的中华,不是几条,是几百条。还有茶叶,不是普通茶叶,是铁盒装的,印着"特供"。

这不是送礼的储备,是某种...库存?或者,是货币?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是周卫生员的短信:"还有20分钟。"

他拍照,不是全部,是代表性的几箱,然后退出来。后门出去时,发现王老兵站在围墙外,抽着烟,红塔山。

"查完了?"王老兵问,不是惊讶,是某种...等待。

"您知道?"

"我知道所有事,"王老兵把烟递过来,林越没接,"但我退休了,下个月。所以我不在乎了,但我在乎..."他看着林越的眼睛,"你是不是那个能改变的人。周正不是,他只想证明自己。李磊不是,他只想保护他父亲。陈锋..."他顿了顿,"陈锋想改变,但他已经陷进去了。"

"陷进什么?"

王老兵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和李磊一样的动作,和张猛一样的动作,和青阳煤矿上所有人一样的动作。

"规矩,"他说,"我们以为规矩是保护我们的,后来发现,规矩是保护规矩本身的。你要查,就查到底,但别相信任何人会帮你。包括我,包括陈锋,包括..."他看向军区深处,"包括那些你以为站在你这边的人。"

他走了,背影在夕阳里像某种告别。林越站在原地,手机又震动,是周晓:"时间到,回营区。审计组明天离开,今晚有晚宴,营长会出席。"

他回去,不是跑,是快走,像新兵连紧急集合时的速度。西门岗楼,李磊不在,张猛在,穿着纠察服,腰间的臂章是新的——他提干了,或者临时借的。

"查到什么?"张猛问,声音不像昨晚的病人。

"够举报的,"林越说,"但不够改变的。"

张猛笑了,不是善意的笑,但也不是恶意:"聪明。李磊说你聪明,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他递过来一个信封,不是周晓的那种,是军队的牛皮纸袋,印着"机密"。

"陈队长给你的,"他说,"晚宴的邀请函。不是作为纠察,是作为...证人。"

林越打开,里面是一张请柬,烫金的字:"军区年度表彰晚宴",还有一行手写:"林越同志,列席"。

手写的人是陈锋,字迹和他妹妹周卫生员的处方单一样,工整,但用力过猛,像某种压抑。

"为什么是我?"

"因为营长会在晚宴上宣布一件事,"张猛说,"关于张哥的。而你需要在场,证明某些东西,或者...否认某些东西。"

他走了,背影和李磊不同,和王老兵不同——更年轻,更急,像还没被磨平的棱角。

林越站在岗楼前,看着夕阳。天花板上的霉斑在脑子里浮现,不是地图了,是迷宫,是他即将走进的迷宫。

但这一次,他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倒计时,只有自己的选择。

他整理军装,走向晚宴的方向。步伐是标准的,46厘米步幅,新兵连教的,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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