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雪沫纷飞,雁门关东城墙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秦烈将军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持千里镜,望向关外。只见十里之外,密密麻麻的北蛮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雪原上快速推进,他们身着兽皮甲胄,头戴皮毛帽,手中挥舞着马刀与狼牙棒,胯下的战马踏着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的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北蛮骑兵素来骁勇善战,骑术精湛,在平原之上所向披靡,如今趁着寒冬南下,就是要攻破雁门关,劫掠中原的粮食与财物,养活他们的部落。
“将军,北蛮骑兵约莫有五千人,先锋部队已经距离关城不足三里!”传令兵快步跑到秦烈身边,高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秦烈放下千里镜,面色冷峻,沉声下令:“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就位!火油备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城墙之上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弓箭手们弯弓搭箭,箭头对准了关外的方向;负责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兵们将巨大的原木与石块推到城墙边缘,随时准备砸下;火油桶被一一打开,刺鼻的油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沈惊寒跟着一群青壮百姓,登上了城墙。城墙很高,站在上面,能清晰地看到关外的雪原,以及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洪流。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
他身边的百姓们,大多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有人脸色发白,双手颤抖,却没有人退缩。他们都清楚,一旦雁门关被破,他们的家人、家园,都将化为灰烬。
“惊寒?”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沈惊寒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铠甲的中年士兵站在他身边,面容憨厚,正是父亲沈毅昔日的亲兵,王虎。
王虎看到沈惊寒,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又变成了担忧:“你怎么上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快下去!”
沈惊寒摇了摇头:“王虎叔,我不能下去。我父亲是为了守护雁门关战死的,如今北蛮来犯,我也要留下来,与大家一同御敌。”
王虎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想起了战死的沈毅,心中一酸,叹了口气,不再劝他,而是将一把腰间的佩刀解下来,递给沈惊寒:“既然你执意要留下,那就拿着这个。记住,保护好自己,不要逞强。”
沈惊寒接过佩刀,刀柄被王虎的手掌捂得温热,他握紧佩刀,对着王虎点了点头:“多谢王虎叔。”
佩刀虽轻,却重若千斤。这不仅仅是一把武器,更是一份责任,一份传承。
就在这时,关外的北蛮先锋部队已经冲到了关城之下。
“放箭!”
秦烈将军一声令下,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们同时松开弓弦。
“咻!咻!咻!”
无数支利箭如同暴雨一般,朝着关城下的北蛮骑兵射去。箭雨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射入敌军阵中。
最前排的北蛮骑兵纷纷中箭,惨叫着从马背上跌落下来,摔在积雪之中,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雪地,触目惊心。
然而,北蛮骑兵悍不畏死,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依旧疯狂冲锋,他们挥舞着马刀,砍断射来的箭矢,冲到城墙脚下,开始架设云梯,试图攀爬城墙。
“滚木礌石,砸!”
秦烈再次下令。
巨大的原木与石块从城墙之上轰然砸下,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云梯与北蛮骑兵身上。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原木滚动声交织在一起,云梯被砸断,骑兵被砸成肉泥,鲜血与碎肉溅在雪地之上,将洁白的积雪染成了刺眼的红色。
可北蛮的人数实在太多,他们不顾伤亡,前赴后继地架设云梯,不断朝着城墙攀爬。有的士兵刚刚爬上城墙,就被守城的士兵一刀砍死,摔落下去;有的士兵用斧头劈砍城门,想要将厚重的城门劈开。
战火熊熊,硝烟弥漫,鲜血染红了雁门关的城墙,染红了城下的积雪。
沈惊寒站在城墙之上,看着眼前惨烈的景象,心脏紧紧揪起。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战争的残酷,看到生命在刀光剑影之中,如此脆弱。
一名北蛮士兵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墙,他浑身是血,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马刀,朝着身边的一名年轻士兵砍去。那年轻士兵毫无防备,眼看就要死于刀下。
沈惊寒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上去,手中的佩刀奋力挥出。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那北蛮士兵惨叫一声,身体一僵,从城墙上摔了下去。
沈惊寒握着佩刀的手微微颤抖,刀刃上的鲜血顺着指尖滴落,落在城墙的青石板上,绽开一朵妖艳的血花。他看着自己的双手,心中泛起一丝不适,却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知道,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多谢!”那年轻士兵惊魂未定,对着沈惊寒拱手道谢。
沈惊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再次望向城墙下,警惕着攀爬上来的北蛮士兵。
战斗越来越激烈,北蛮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潮水般永不停歇。守城的士兵与百姓们伤亡不断增加,有人倒下,就有人立刻补上,没有人后退一步。
王虎手持长枪,在城墙之上奋勇杀敌,他的枪法凌厉,每一次出手,都能刺穿一名北蛮士兵的胸膛,可他的手臂也被敌人的马刀砍伤,鲜血淋漓,却依旧浑然不觉,只顾着厮杀。
秦烈将军亲自手持长刀,在城墙上督战,哪里战况最危急,他就冲到哪里,他的铠甲上早已沾满鲜血,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震慑着敌军。
“兄弟们,杀!守住城墙!”
“为了家人,为了家园,死战到底!”
呐喊声、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在风雪中回荡,雁门关的城墙,成了血肉磨坊,吞噬着双方士兵的生命。
沈惊寒在厮杀中渐渐冷静下来,他虽然没有学过正规的武艺,却自幼跟着父亲锻炼身体,熟读兵书,懂得一些基础的攻防技巧。他凭借着灵活的身手,在城墙之上躲闪腾挪,手中的佩刀不断挥出,救下了数名百姓,也斩杀了数名爬上城墙的北蛮士兵。
他的手臂被敌人的兵器划伤,鲜血浸透了粗布棉衣,刺骨的寒风一吹,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战死的模样,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他不能死,他要守住雁门关,他要为父亲报仇,他要让这些侵略者,付出代价。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雪依旧未停,战斗却依旧在持续。
北蛮的进攻依旧猛烈,守城的士兵与百姓们却已经筋疲力尽,体力透支到了极致。许多人身上带伤,动作越来越迟缓,伤亡人数越来越多。
秦烈将军看着城墙之下依旧源源不断的北蛮骑兵,又看了看城墙上疲惫不堪的将士们,心中焦急如焚。
雁门关的守军只有三千人,加上青壮百姓,也不过五千人,而北蛮骑兵有五千精锐,战斗力远胜他们。再这样下去,城墙迟早会被攻破。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箭矢快用完了,滚木礌石也所剩无几了!”一名副将跑到秦烈身边,焦急地禀报。
秦烈眉头紧锁,目光望向关内,又望向关外的雪原,心中快速盘算着对策。
就在这时,关外的北蛮阵中,突然响起了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听到号角声,正在进攻的北蛮骑兵纷纷停下了动作,迅速撤退,回到了关外的营地之中,留下了满地的尸体与残破的云梯。
北蛮,退兵了。
城墙之上的士兵与百姓们纷纷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城墙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与鲜血浸透,疲惫到了极致。
沈惊寒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呼吸着带着血腥味与风雪味的空气,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让他脸色苍白。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佩刀,刀刃上布满了血迹与缺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惨烈。
城墙之下,积雪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尸体堆积如山,寒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雁门关外。
这一场激战,从白天打到黑夜,雁门关守住了,却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秦烈将军望着城下的惨状,眼中满是悲痛与愤怒,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沉声说道:“北蛮只是暂时退兵,休整之后,必然会再次进攻。今夜,所有人不得松懈,轮流值守,修补城墙,准备物资,明日,必有一场血战!”
“是!”
将士们齐声应道,声音虽疲惫,却依旧坚定。
夜色降临,风雪依旧,雁门关内外,一片死寂,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声,与偶尔传来的伤员呻吟声。
沈惊寒坐在城墙之上,望着漆黑的夜空,眸底思绪万千。
今日的战斗,让他彻底明白了战争的残酷,也让他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他知道,明日的战斗,会比今日更加惨烈。
但他不会退缩。
他握紧了手中的佩刀,刀身冰冷,却让他心中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北地霜寒,烬城血染。
他沈惊寒,必将在这战火之中,涅槃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