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橘子与糖

自那晚一碗银耳汤后，林深和三楼的奶奶之间，多了一层不必言说的亲近。

不再只是楼道里匆匆照面的陌生人，而是彼此记挂的邻里。

林深开始习惯，下班路过水果店时，顺手多带一份水果。有时是橘子，有时是香蕉，都不算贵重，只是图个新鲜。他上楼时轻咳一声，等奶奶家门打开，便递过去，轻声说：“奶奶，刚买的，您尝尝。”

老人从不推辞，只是笑着接过，眉眼弯得温和：“你这孩子，总破费。”

而后的几天，林深的门口，总会多一点东西。

有时是一小袋洗干净的葡萄，有时是几个刚蒸好的馒头，或是几颗用纸包好的奶糖。东西不多，却都带着温度，安安静静地放在门边，像一份悄悄送来的惦记。

他下班回家，推开门看见那点小东西，一天的疲惫，都会悄悄淡去几分。

这天周末，林深不用加班，难得在家休息。

午后，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慢慢上了楼。林深心里一动，起身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是奶奶，正扶着扶手，慢慢往下走，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奶奶，您要出去吗？”林深推门出去。

老人回头，笑了笑：“没事，我去楼下晒晒太阳，顺便买点菜。”

“我陪您去吧。”林深脱口而出。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从前的他，习惯独来独往，连和同事多聊几句都觉得麻烦，可面对这位老人，他却心甘情愿地放慢脚步。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好啊。”

老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菜摊前绿油油的青菜，鱼市里鲜活的鱼虾，熟食店飘出的香气，混着人们的说话声，热闹又踏实。

奶奶走得慢，林深就陪她慢慢走。

老人挑拣着蔬菜，嘴里轻声念叨：“你平时上班忙，总吃外卖不好，下次奶奶给你炒个菜，带过去热热就能吃。”

林深站在一旁，看着老人认真挑选的样子，鼻尖微微发酸。

长到这么大，在外打拼，听过无数句关心，大多带着客套与目的。只有这样一句朴素的“给你炒个菜”，直白又温暖，直直戳进心里。

回去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老一少，走在洒满余晖的小路上，没有太多话语，却格外安稳。

林深忽然明白，所谓人间小暖，从来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是一盏为你亮着的灯，一碗温热的汤，一袋随手买的水果，一句朴素的惦记。

是孤独的人，在陌生的城市里，终于找到了一点可以停靠的温柔。

回到楼下，奶奶从布袋里摸出几颗水果糖，塞进他手里。

“拿着，甜。”

林深握紧手心的糖，看着老人慢慢走上三楼，打开门，灯光再一次照亮楼道。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上楼。

他站在原地，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门，轻轻笑了。

原来漂泊的人，也可以拥有这样踏实的、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