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温若寒CP洛栀梧  魏长泽CP晓悦莹 

分离

凤栖温念

日子就像指缝里的流沙,在少年人仗剑天涯、嬉笑怒骂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走。转眼间,洛栀梧与晓悦莹下山游历,已近一年光景。这一年,他们从深秋走到盛夏,足迹遍布数州,斩妖除魔的名声在底层修士和百姓间愈发响亮,不过响声最大的还是晓悦莹,毕竟打架时晓悦莹不让洛栀梧帮忙,洛栀梧大多时候也只是在关键时候起到辅助作用,虽有名声,但没有晓悦莹那么大,两人也渐渐从模糊的传闻,变成了许多人心中颇具分量的存在。

而与云梦江氏弟子魏长泽的相识同行,更是为这段游历增添了许多意想不到的色彩,最初的偶遇多了便成了心照不宣的约定俗成。三人结伴,晓悦莹依旧是那个最活跃、最跳脱的中心,魏长泽是忠实的追随者,洛栀梧则是最沉静可靠的观察者。他们一起在荒山古庙里躲过暴雨,分享一块硬邦邦的干粮也能笑出声;一起在繁华的夜市中穿梭,晓悦莹左手糖人右手面人,魏长泽和洛栀梧跟在后头无奈地付钱提东西;更一起面对过数次凶险的邪祟妖魔,在生死关头将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彼此。

魏长泽对晓悦莹的心思,大概只有晓悦莹自己还懵然不觉。或者说,在她那颗纯粹爽朗的心里,魏长泽是重要的、可以性命相托的同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是可以一起大口喝酒、大声说笑的“哥们儿”。她会因为他受伤而焦急,会因为他讲了个并不好笑的笑话而捧场地大笑,会在他灵力不济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这些关心与亲近都是真的,但似乎也仅止于“同伴”与“朋友”的界限。她看他的眼神,与看洛栀梧时那种习惯性的保护和一丝纵容,终究是不同的。

而魏长泽呢?他小心翼翼地藏着那份日益炽热的情感,像守护着风中之烛。他笨拙地试图靠近,又怕唐突;想要表达,又恐连现在的亲近都失去。他嫉妒洛栀梧能如此自然地享有晓悦莹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又深知那是他们师姐弟多年的深厚情谊,自己并无立场置喙。于是,这份初开的情窦,便在日复一日的同行中,发酵成一种甜蜜又酸涩的煎熬,让他时而雀跃,时而忐忑。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或许亲密无间,但实际上却似乎陷入了一种温馨平和、却毫无进展的“友达以上”的胶着状态。

直到姑苏蓝氏三年一度听学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这持续了近一年的微妙平衡。

消息是魏长泽在一次三人夜宿野店时,有些闷闷不乐地提起的。那晚窗外下着淅沥小雨,屋内灯火昏黄。魏长泽拨弄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面条,低声道:“悦莹,栀梧,过些时日……我恐怕不能与你们同行了。”

“嗯?怎么了?”晓悦莹正兴致勃勃地和洛栀梧描述白天在集市上看到的一种会学人说话的鹦鹉,闻言诧异地抬头。

“蓝氏三年一度的听学,下月便要开始了。”魏长泽放下筷子,语气里满是不舍与无奈,“我身为江氏弟子,需随宗门前往云深不知处参与听学。这一去,少说也要一年。” 一年见不到悦莹……光是想想,魏长泽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听学?”晓悦莹眨了眨眼,恍然,“哦!就是之前咱们路过茶馆时,听那些散修提过的,那个规矩多得要命、能把人闷出鸟来的姑苏蓝氏?”

洛栀梧在一旁轻声补充:“姑苏蓝氏雅正为训,重礼明仪,其听学旨在教化子弟,在修仙世家间颇负盛名。能得蓝氏邀请听学的,皆是各世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地看向魏长泽

魏长泽点点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看向晓悦莹:“悦莹,栀梧,你们……可要同去?听学虽有些规矩束缚,但云深不知处风景清幽,藏书丰富,蓝氏先生学识渊博,与各家同龄子弟交流切磋,亦是难得的历练机会。” 他越说眼睛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三人一同在兰室听讲、在冷泉畔练剑的场景了。

然而,晓悦莹却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抵触:“一千多条家规?我的天爷!这哪是去听学,简直是去坐牢嘛!走路不能蹦跳,还不能嬉笑,不能喝酒……光听听我就头大!” 她天性散漫不羁,最厌烦繁文缛节,这一年来游历,对世家大族的某些做派和规矩早有耳闻,其中尤以蓝氏为最。让她去那种地方规规矩矩待上几个月,简直是要她半条命。

洛栀梧虽未明确反对,但眉宇间也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他对“世家”这个整体,因着自身经历和这一年的见闻,始终抱有谨慎的观望态度,并不想贸然深入其中。他沉吟片刻,对魏长泽歉然道:“魏兄,师姐与我闲散惯了,恐难适应蓝氏严谨规制。且我们并非世家子弟,贸然前往,恐有不妥。”

魏长泽眼中的光芒黯了下去。他知道晓悦莹的性子,也明白洛栀梧的顾虑,虽然失望,却也无法强求。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明白。是我考虑不周。蓝氏规矩……确实多了些。那……等我听学结束,定来寻你们!你们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给我留个大概的方位也好。”

晓悦莹见魏长泽这副失落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道:“哎呀,别这副样子嘛!一年而已,眨眨眼就过去了!你好好去学,学点真本事回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闯荡!我们嘛,还没想好,可能往南边走吧,听说那边山林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也多!”

话虽如此,魏长泽离开的那天,气氛还是难免有些低沉。他在官道岔路口与师姐弟二人告别,一步三回头,直到晓悦莹挥着手的身影变成远处一个小小的青点,才怅然若失地转身,踏上返回云梦的路。而晓悦莹看着魏长泽离去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身边少了那个总爱笨拙找话、却又无比可靠的紫色身影,竟也有些空落落的。连洛栀梧都察觉,师姐之后赶路时的话,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些。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最初只有师姐弟两人的时候,继续着他们的游历。只是偶尔在某个似曾相识的场景,晓悦莹会下意识地回头说“魏长泽你看……”,然后才想起那人已经不在了,怔愣一下,随即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就在距离姑苏蓝氏听学正式开始还有十几日的光景,一件出乎师姐弟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是一个午后,晓悦莹和洛栀梧刚解决了一桩小镇上的“狐仙娶亲”闹剧(实则是精魅幻术骗财),正在镇外小河边清洗打理。一只通体雪白、羽翼带着淡淡蓝光、形态优雅如鹤的灵鸟,扑棱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他们面前的青石上。灵鸟颈间系着一个淡蓝色的、绣着卷云纹的精致锦囊。

“这是……传信灵鹤?看这纹饰,像是姑苏蓝氏的。”洛栀梧目光一凝,认出了这修仙界常用的通讯手段,只是这般品相优雅、带有独特家族印记的灵鹤,显然非同一般。

晓悦莹好奇地凑过去:“蓝氏的?找我们的?奇了怪了,我们跟蓝氏又没交情。” 她伸手取下锦囊,打开,里面是一张质地柔软、带着清冽松香气的浅蓝色笺纸,上面以工整挺拔、力透纸背的字迹书写着内容。

两人凑在一起细看。信的内容措辞文雅客气,先是表达了姑苏蓝氏对晓悦莹与洛栀梧近来在民间斩妖除魔、扶危济困义举的赞赏与钦佩,称二位“年少有为,侠名远播,虽非世家出身,然心性品行,修为见识,皆足为年轻一辈之楷模。接着,便正式以姑苏蓝氏的名义,邀请二位前往云深不知处,参与本届听学,以期与各家英才共聚,切磋论道,教学相长”。信末盖着姑苏蓝氏独特的家族印鉴,做不得假。

看完信,晓悦莹和洛栀梧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十足的意外和不解。

“邀请我们?去听学?”晓悦莹捏着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找出什么隐藏的玄机,“蓝氏怎么会知道我们?还知道我们干了什么?‘侠名远播’?我们有这么出名吗?居然能入蓝氏的眼?”

洛栀梧接过信纸,又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蹙,沉吟道:“我们这一年的行事,虽未刻意宣扬,但终究留下了痕迹。蓝氏身为五大世家之一,耳目遍布,若有意探听,知晓我们并非难事。只是……” 他顿了顿,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蓝氏素来重规矩、主动邀请我们参与听学,实属罕见。信中虽言辞恳切,赞赏有加,但……总觉得有些突兀。”

“管他突兀不突兀呢!”晓悦莹性子直,想不通便暂时放下,转而思考起实际问题,“关键是,我们去不去?之前魏长泽邀请,咱们是嫌规矩多不想去。可现在这是蓝氏宗主亲自下的帖子,不去,是不是太不给蓝氏面子了?好歹是五大世家之一,咱们以后还要在修仙界走动呢。”

洛栀梧点了点头,这正是他顾虑的。拒绝世家弟子的私下邀请是一回事,公然拒绝世家宗主以正式名义发出的听学邀请,又是另一回事。这无异于当众拂了姑苏蓝氏的颜面,极可能结下不必要的梁子。他们虽不畏强权,但也不想无端招惹麻烦。

“而且,”洛栀梧继续分析,声音平缓,“师姐,我们下山游历,除魔卫道固然是本分,但世家,尤其是五大世家,是如今修仙界真正的执牛耳者。我们此前所见所闻,多来自底层和民间,对世家内部的运作、各家之间的关系、年轻一代的想法,了解仍流于表面。此番蓝氏听学,汇聚各家精英,正是近距离观察、深入了解的绝佳机会。纵有规矩束缚,但若能借此厘清诸多疑惑,避免未来因误解而产生不必要的冲突或尴尬,或许……值得一行。”

晓悦莹听着师弟的分析,也渐渐冷静下来。她虽然讨厌规矩,但也明白师弟说得在理。他们不能永远游离在世家体系之外,迟早要与之打交道。提前了解,心中有数,总比将来两眼一抹黑、被人算计了还懵然不知要好。

“还有,”晓悦莹眼睛忽然一亮,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魏长泽那小子不是也要去吗?咱们去了,还能见着他!省得他听学回来,抱怨咱们不去找他玩!”

洛栀梧看着师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中那点因蓝氏规矩和世家纷扰而生的抵触,似乎也消散了些许。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师姐所言甚是。与魏兄重逢,亦是乐事。”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最终决定接受这份意外的邀请。晓悦莹找出纸笔(她备着用来画简易地图和符箓草图的),想了想,口述让字写得更好看的洛栀梧执笔,写了一封措辞得体、表示感谢并应允前往的回信,言辞间既表达了荣幸,也稍稍提及自己二人散漫惯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算是提前打个预防针。将回信装入锦囊,重新系回灵鹤颈间。那灵鹤通灵,轻啼一声,振翅高飞,很快消失在云端。

“好了!接下来,咱们得赶紧往姑苏方向赶了!”晓悦莹拍拍手,斗志昂扬,“可别迟到了,听说蓝氏对时辰要求也严得很!”

与此同时,云梦莲花坞。

魏长泽正心不在焉地随江氏子弟一同做出发前的最后准备。江氏此行由少宗主江枫眠带队,同行者除了魏长泽,还有几位江氏的嫡系子弟,其中便包括性子有些骄纵的虞紫鸢和虞氏弟子。因为江氏与虞氏是世交,所以此行便也一起了,但魏长泽此刻满心惦记着不知游历到何方的晓悦莹和洛栀梧,对即将到来的听学也提不起太大兴致,只觉得那一年的时光漫长难捱。

他摸了摸怀中小心收藏的、晓悦莹上次分别时塞给他的一小包她自己晒的野菊干,说是“清热去火,路上泡水喝”,魏长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随即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云深不知处,听学。没有悦莹和栀梧的听学,再好的风景,再渊博的先生,恐怕也会失色不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