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见驾的仪式,办得极尽隆重。
皇帝端坐龙椅,看着阶下这位年纪轻轻、却凭一己之力稳住北境的少年将军,眼中满是欣赏。
“沈石,你边关大败北狄,生擒敌帅,功在社稷。朕今日,便封你为定远将军,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赐京城府邸一座。”
“臣,谢陛下隆恩。”沈惊尘躬身行礼,声音沉稳,不骄不躁。
一旁的李嵩站在文官前列,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
他本想在朝堂上借机发难,指斥沈石“拥兵自重、形同割据”,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满殿文武,大半都在低声称赞沈石的战功。
连平日里依附他的官员,此刻也不敢轻易开口构陷。
民心、军心、舆论,全在沈惊尘这一边。
李嵩只能暂时按下杀心,决定在暗处动手。
朝会散去,沈惊尘刚出皇宫,便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拦住,笑容恭敬:
“沈将军,陛下在御花园备了薄宴,单独召见。”
消息飞快传到太尉府。
李嵩拍案而起,脸色剧变:“单独召见?!
陛下这是要越过我,直接拉拢边关大将?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私下说上话!”
他立刻安排人手,在御花园外围布控,一旦有风吹草动,便制造事端,强行打断。
御花园内,流水潺潺,花香幽静。
皇帝屏退左右,只剩他与沈惊尘两人,语气忽然放缓:
“沈石,朕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你……可是与沈家有关?”
沈惊尘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
“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轻叹一声,望着远方,声音低沉:
“当年沈家一案,疑点重重。沈毅将军一生忠勇,满门抄斩,天下人不服,朕……心中也一直不安。
而你的用兵、气度、风骨,像极了史书中记载的沈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惊尘身上,带着一丝试探,一丝期许:
“你若真是沈家后人,朕可以保你。
当年的事,朕愿意重查。”
沈惊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真相近在咫尺。
只要她此刻点头,皇帝便会成为她最硬的靠山。
沈家冤案,或许顷刻间便能翻转。
可她没有。
她缓缓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
“陛下,臣只是边关一介流民,蒙陛下厚爱,才有今日。
沈家旧案,臣不敢妄议。
臣心中,只有大靖江山,只有边关百姓,只有陛下这一位君上。”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一叹:
“也罢。你既不愿说,朕不逼你。
记住,无论何时,朕这道宫门,对你永远敞开。”
这场对话,不长,却重逾千斤。
沈惊尘退出御花园时,手心已微微见汗。
她不是不想翻案,是不能。
皇帝有心,却无力。
李嵩把持朝堂多年,党羽遍布,没有十足把握就亮身份,只会让皇帝陷入两难,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她要的,不是皇帝一句“我保你”。
她要的,是亲手把李嵩一党连根拔起,是拿着铁证,在天下人面前,为沈家正名。
刚回到临时落脚的驿馆,麻烦便上门了。
李嵩派人送来“贺礼”——
一坛御酒,几盒精致点心,还有一封亲笔书信,言辞“恳切”,邀她过几日赴太尉府宴。
亲卫当场便要拦下:“将军,不能碰!这酒食一定有问题!”
沈惊尘却抬手拦住,淡淡一笑:
“送来的,就收下。
他既然这么‘客气’,我们不领情,岂不是太不给面子?”
她当着送礼人的面,亲手打开酒坛,嗅了嗅,又轻轻抿了一小口。
动作从容,毫无惧色。
送礼的心腹看得目瞪口呆,只能悻悻离去。
等人一走,沈惊尘立刻将口中酒液吐入丝帕,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有毒。
只是药性慢,一时不发,等过上两三天,才会悄无声息暴毙。”
陈老根派来暗中保护的旧部又急又怒:
“小姐,李嵩这是要暗害您!我们连夜离京,回边关!”
“走?”沈惊尘将毒酒放在桌上,眼神锐利,
“我一走,他正好扣我一个‘畏罪潜逃、心怀异心’的罪名。
到时候,圣旨一到,边关也不安稳。”
她拿起那盏毒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冷峭:
“他想毒杀我。
好。
那我就用这坛毒酒,
送他一份大礼。”
夜色渐深,京城灯火璀璨。
太尉府内,李嵩还在得意地盘算着沈惊尘毒发身亡的场景。
他不知道,一道悄无声息的指令,已经从驿馆传向四面八方。
潜伏在京城的沈家旧部,开始行动。
与卫峥、秦烈暗中联络的密使,快马离京。
皇帝身边的近臣,收到了一句不着痕迹的提醒。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沈惊尘这里,悄悄张开,
反向罩向李嵩。
沈惊尘独坐窗前,望着京城夜色。
五年了。
她终于回到这片吞噬了沈家满门的土地。
李嵩,
你机关算尽,以为我是笼中鸟。
可你忘了,
我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京城,
这皇宫,
这坛你送来的毒酒,
都会成为我沈惊尘,
为沈家复仇的第一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