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口大捷的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雁门关,连千里之外的州府都在传——
边关出了个少年神将,姓沈,以一敌三,百战百胜。
沈惊尘回到青石哨卡时,迎接她的不再是破旧石墙,而是卫峥亲自下令扩建的青石营。
新的营盘坚固宽阔,旌旗林立,甲仗鲜明,一千人的编制足额到位,粮草、军械、营帐、战马一应俱全。
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前沿小哨,一夜之间,成了雁门关西侧最精锐的主力营。
“沈校尉!”
“沈营官!”
沿途士兵无不躬身行礼,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从流民到校尉,再到一营主将,沈惊尘只用了三个月。
这不是运气,是一场场血战拼出来的。
刚入主营,秦烈已在等候,面色带着少见的郑重:
“沈石,卫将军在主将府等你,有要事。”
沈惊尘心头微定。
她知道,葫芦口这一仗,她已经彻底打进了卫峥的心里。
主将府内,卫峥屏退左右,只留他与沈惊尘两人。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声。
卫峥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的枪法、箭术、行军布防,全是沈家军的路数。
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终于来了。
沈惊尘双膝一弯,缓缓跪地,没有辩解,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末将沈惊尘,
镇国将军沈毅之女,
沈家蒙冤遗孤。
化名沈石,潜入边关,只为收拢旧部,抗击北狄,为沈家满门,洗刷冤屈。”
一言落地。
卫峥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一步,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扶起沈惊尘,声音颤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家不会绝后!
将军忠君报国,一生清白,满门抄斩,天下奇冤啊!”
这位铁血半生的边关主将,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当年他与沈毅并肩作战,情同手足,沈家出事,他远在边关,无力回天,这是他一生最大的痛。
“孩子,你受苦了。”
卫峥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卫峥,以性命担保,护你周全!
你要翻案,我支持你!
你要起兵,我随你!
你要杀回京城,我雁门关数万将士,为你开路!”
沈惊尘眼眶微热,深深一拜:
“将军厚爱,惊尘没齿难忘。
但我现在,还不能公开身份。
我一露身份,李嵩必定以‘罪臣遗孤、意图谋反’的罪名,大肆株连。
所有帮我的人,都会成为叛党。
我不能连累将军,不能连累边关将士。”
卫峥擦干眼泪,重重点头:
“好!你深明大义,不输将军当年!
那我们就——明扶沈石,暗护沈家。
你在明处立功升官,我在暗处给你权、给你兵、给你势。
等你手握三分之一边关兵权,
我们再择机,公开身份,进京翻案!”
大计已定。
当夜,青石营大帐。
陈老根按照沈惊尘的密令,悄悄召集了所有能联系到的沈家旧部。
一百二十多人,悄无声息进入营中,单膝跪地,黑压压一片。
人人手持半块玄铁令牌。
沈惊尘站在帐中,缓缓举起自己那半块。
两半合一,“沈”字完整现世。
“老弟兄们。”
她声音不大,却穿透每个人的心,
“我沈惊尘,回来了。”
全场瞬间哽咽,哭声压抑却汹涌。
“小姐……”
“将军的后人……”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啊!”
有人捶地痛哭,有人攥紧令牌,指节发白。
五年了,他们隐姓埋名,忍辱偷生,像孤魂一样在边关游荡。
今天,他们终于等到了主心骨。
沈惊尘压下哽咽,沉声道:
“我知道你们苦。
但沈家的冤屈,不能只靠哭洗清。
李嵩还在京城掌权,北狄还在边境作乱。
我们要做的,不是复仇,是复国、强军、洗冤。
从今日起,
你们明面上是青石营士卒、校尉、曲主,
暗地里,是我沈家军暗部。
我们一步一步,
掌兵、掌权、掌势,
等时机一到,
大旗一举,
天下响应!”
“我等誓死效忠小姐!”
一百多人同声大喝,声震大帐。
沈家军,在沉寂五年之后,
于今夜,在青石营,正式复活。
几日后,边关平静得反常。
李嵩那边,没有再来监军,没有再来断粮,没有再来圈套。
不是他收手了,是他在等。
等一个能一次性弄死沈惊尘的机会。
沈惊尘比谁都清楚。
她趁这段时间,疯狂扩军、练兵、布防。
她把沈家军的军纪、战法、阵形,全部传给青石营。
不过半月,整座营盘气质大变——
令行禁止,甲械鲜明,进退如一,杀气内敛。
秦烈来视察时,看得心惊:
“沈石,你这哪是一营兵,
这是……当年的沈家军重现啊。”
沈惊尘淡淡一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这天午后,一封密信,从京城快马送到。
是李嵩的亲笔密令,直接传给雁门关副主将——林栋。
此人是李嵩的亲妹夫,也是边关最大的内奸。
密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北狄不日将大举入寇,
你按兵不动,
借北狄之手,杀沈石。”
这封密信,刚到林栋手中,
一个时辰后,便原封不动,送到了沈惊尘桌上。
送信人,是林栋身边的亲兵,
——沈家旧部。
沈惊尘展开密信,看完后,轻轻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嵩,林栋。
你们想借北狄的刀杀我。
好。
那我就将计就计。
用这场大战,
收兵权,清内奸,立威名。”
她站起身,披甲持矛,走出大帐。
夕阳洒在她身上,将身影拉得漫长而挺拔。
陈老根跟在身后:“小姐,我们怎么做?”
沈惊尘望着北方黑云压城的天际,淡淡开口:
“传令全军——
北狄大举入寇在即,
青石营,全员备战。
这一次,
我不仅要打赢,
我要让林栋,
亲手把自己埋进坟墓里。”
风沙骤起,黑云压城。
一场决定边关命运、决定沈家命运、决定天下命运的大决战,
即将拉开序幕。
李嵩以为这是沈惊尘的死期。
他不知道,
这是沈惊尘登顶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