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荒一解,青石哨卡上下军心更固,操练之声日夜不绝。
沈惊尘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逼走赵承、硬夺粮草,她连着破了李嵩两记阴招,看似风光,实则已经把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李嵩这种人,阴的不行,就会来死的。
不出她所料,第五天清晨,主营军令加急送到:
“北狄一部约两百余骑,窜入葫芦口劫掠百姓,令宣节校尉沈石,率部即刻前往清剿,不得有误。”
陈老根一看军令,脸色当场就白了。
“小姐!这是借刀杀人!”
葫芦口地形他比谁都清楚——
两侧高山,中间一条窄谷,入口小、腹地宽,是天然的死局。
进去容易,被人堵在里面,就是瓮中之鳖。
“北狄向来狡猾,两百骑兵?偏偏选在葫芦口?这分明是圈套!”
“一定是王怀安把消息透给了北狄细作,故意设下陷阱,要把咱们一锅端!”
阿木也急了:“校尉,我们不去!这明明是让我们去送死!”
士兵们一听是葫芦口,全都脸色发白,却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不去,就是违抗军令。
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这是李嵩给沈惊尘布下的死局。
沈惊尘拿着军令,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神色平静得吓人。
她抬眼,看向帐内众人,缓缓开口:
“怕不怕?”
帐内一片沉默。
怕,谁都怕。
可没人说出口。
沈惊尘忽然淡淡一笑:
“怕,就对了。
但我们是兵。
百姓在被劫掠,
军令在案,
这一仗,必须去。”
“可是校尉……”
“没有可是。”
她打断众人,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李嵩想让我们死,
葫芦口想埋我们,
北狄想杀我们——
那我们就偏偏打胜这一仗。
让所有人看看,
我沈石的人,不是圈套能套死的,不是阴谋能害死的!”
当天上午,沈惊尘点齐三百精锐,留下一百人守哨卡,即刻开拔葫芦口。
她没有走大道,而是让陈老根带路,绕后山小路,悄悄摸近。
临行前,沈惊尘只对将士们说了一句话:
“今天跟着我进葫芦口的,
我一个不少,全都带回来。”
三百人,脚步整齐,无声前行。
正午时分,葫芦口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谷口平静,看不见半个人影,安静得诡异。
阿木低声道:“校尉,太静了,肯定有埋伏。”
沈惊尘点头,抬手示意全军停下。
她独自策马向前,站在高处,静静观察整座山谷。
风从谷内吹出来,带着淡淡的马臊味与血腥气。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是两百,是至少五百。
李嵩这次是下了血本,要把她彻底埋葬在葫芦口。
沈惊尘勒马转身,面对三百将士,声音清晰、平静、决绝:
“里面有埋伏,北狄至少五百人。
这一战,是死战。
怕的,现在站出来,我不怪你,我派人送你回哨卡。”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动。
阿木第一个站出来:“校尉去哪,我去哪!死也跟着!”
沈家旧部齐齐单膝跪地:“愿随校尉死战!”
普通新兵也跟着吼:“我们跟着校尉!绝不后退!”
沈惊尘看着眼前这三百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中一热。
这是她用真心、公平、战功,一点点攒下来的命。
她勒马高举铁矛,声震山谷:
“好!
今天我们不做待宰羔羊!
我们要反埋伏!
让李嵩看看,让北狄看看,
我们是怎么从死局里,杀出生天的!”
她当即下令——
一、阿木带五十名弓箭手,绕上左侧山崖,占据制高点,听号箭射敌。
二、陈老根带一百人,藏在谷口右侧密林,等北狄冲出,立刻截断他们后路。
三、剩下一百五十人,随我正面进谷。
“记住,我们不是去硬拼,是引蛇出洞,关门打狗。”
军令一下,三军分头行动。
沈惊尘亲自带着一百五十人,大摇大摆开进葫芦口。
旗帜高举,脚步故意放重,生怕埋伏的人听不见。
刚进入谷中腹地,四周号角骤然响起!
山上箭如雨下!
两侧杀出无数北狄骑兵,黑压压一片,足足五百多人!
为首的正是之前逃脱的北狄将领,满脸狞笑:
“沈石!你终于来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士兵们心头一紧。
沈惊尘却巍然不动,铁矛一指,厉声喝道:
“结阵!稳住!”
一百五十人瞬间结成小圆阵,长矛向外,盾牌在前,丝毫不乱。
北狄将领大笑:“一百五十人,也敢跟我五百骑斗?杀!”
骑兵冲锋,地动山摇。
就在这一刻——
“咻——!”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
山崖上,阿木怒吼:“放箭!”
箭如雨下,专射北狄战马,前排骑兵瞬间人仰马翻。
陈老根从后方杀出,死死封住谷口,断了北狄退路。
北狄军心大乱。
“我们被包围了!”
沈惊尘抓住一瞬之机,铁矛高举:
“杀——!”
她一马当先,冲入敌阵。
沈家枪法全力展开,矛尖所到之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一身银甲很快染成血红,如同从地狱杀出来的战神。
“那是沈校尉!冲啊!”
士兵们士气暴涨,跟着杀入敌阵。
本是埋伏的一方,瞬间变成被围歼的一方。
北狄彻底崩溃。
“逃啊!”
“谷口被封了!”
乱战之中,沈惊尘一眼锁定敌首,策马直追。
那人慌不择路,想从山间小路逃窜。
沈惊尘弯弓搭箭,眼神冰冷。
“咻——”
一箭穿心。
敌首当场坠崖。
半个时辰后,谷内平静下来。
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五百北狄,全歼。
而沈惊尘这边,仅伤亡二十余人。
以一百五十人,正面破五百埋伏,
葫芦口一战,堪称奇迹。
阿木拄着刀,喘着粗气,望着沈惊尘的背影,激动得浑身发抖:
“校尉……我们赢了……我们真的赢了!”
陈老根走来,老泪纵横:
“小姐,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李嵩的借刀杀人,被你打成了千古奇功!”
沈惊尘站在尸山之上,望向主营方向,轻轻擦去矛上血迹。
“这不是结束。”
“这是我沈石,正式在边关,站稳脚跟的开始。”
当天傍晚,捷报传回雁门关主营。
卫峥看完战报,手都在抖,拍案大吼:
“好!好!好!
葫芦口以少胜多,全歼埋伏!
此等战功,千古难寻!”
秦烈激动道:“将军,这次谁也拦不住了!必须重赏!必须升!”
卫峥当即下令:
“传我命令,
沈石智勇双全,屡立奇功,
升任 振威副尉,
统领青石营,
扩兵至一千人!
粮草军械,优先供给!
谁敢再刁难,以军法论处!”
消息一出,全营震动。
从流民新兵,到一千人马的营官,
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整个大靖,史无前例。
而那个躲在京城的太尉李嵩,收到消息时,气得当场掀翻了桌子。
“废物!全是废物!
两百人杀不了,五百人埋伏也杀不了!
这沈石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沈——家——种!”
他终于开始真正恐惧。
他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在对付一个小小的边关校尉。
他是在对付死而复生的沈家。
是在对付当年那个,让整个朝堂、整个边关,都仰望的镇国将军府。
夜色之下,青石营。
沈惊尘站在新升起的“沈”字小旗之下,风吹旗动。
陈老根低声道:“小姐,我们终于有自己的营了。”
沈惊尘望着那面小小的旗帜,轻声道:
“这不是沈家旗。
等我真正回去那天,
我要让真正的沈家旗,
重新插在京城、插在雁门关、插在万里江山每一寸土地上。”
她转身,目光如炬。
李嵩,你机关算尽,
却一次次把我推得更高。
你送我圈套,我送你大胜。
你送我死亡,我送你威名。
下一次,
就不是你算计我了。
轮到我,
算你了。
风沙呼啸,星月璀璨。
一代女将的传奇,
在这葫芦口的血色之后,
正式,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