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哨卡的硝烟散尽，黄沙被鲜血浸透，风干后结成暗红的硬壳，黏在甲胄缝隙里，带着沙场独有的腥气。

沈惊尘一身染血铠甲未卸，正蹲在地上，亲手为战死的士兵整理遗容。

七日血战，六十人守卡，战死七名，重伤十二人，却全歼北狄三百精锐，缴获战马百匹、弯刀军械无数——这是雁门关近五年来，最漂亮的一场以少胜多。

“哨官，主营来人了。”

陈老根快步走来，声音压得极低，眼底藏着激动，“秦校尉亲派的亲兵，说卫主将召你立刻回主营，亲自见你。”

卫峥。

现任雁门关主将，也是当年与父亲沈毅并肩作战的老将。

沈家蒙冤时，他远在边关，无力回天，只能沉默自保，却始终对沈家心存愧疚。

沈惊尘站起身，拍去手上沙尘，眼神平静无波：“知道了。”

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旧人旧事乱了心神的孤女，如今她是哨官沈石，每一步都要走得稳如泰山。

当夜，她便将哨卡防务尽数托付给陈老根，再三叮嘱：“我走之后，严守军纪，加紧布防。若有旧部来投，先暗中安置，不可声张，一切等我回来。”

“老奴明白，小姐放心。”陈老根重重点头。

沈惊尘只带了阿木一人，策马直奔雁门关主营。

夜色中的边关大道，寒风呼啸，马蹄踏碎寂静。

阿木跟在身侧，满眼都是崇拜：“沈校尉，你真是太厉害了，卫主将都亲自见你，以后咱们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沈惊尘淡淡颔首，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主营城墙。

她要的从不是被人看得起。

她要手握重兵，要权倾边关，要一步步逼向京城，要让李嵩那等奸佞，血债血偿。

一个时辰后，两人抵达主营。

与破败的新兵营、狭小的青石哨卡不同，雁门关主营壁垒森严，旌旗猎猎，甲士林立，一眼望不到尽头。这里是大靖北境的核心，是数万边军的中枢。

沿途士兵听闻眼前这位少年便是青石哨卡以少胜多的沈石，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好奇。

一个从流民新兵崛起的校尉，不过月余时间，便创下惊天战功，这在雁门关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秦烈早已在营门等候，见沈惊尘到来，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好小子，没让我失望。卫主将在主将府等你，此番召见，必有重用。”

沈惊尘躬身行礼：“全凭校尉提携。”

秦烈摆了摆手，意味深长道：“我只是给了你机会，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记住，卫主将是军中老人，心底坦荡，你只需如实回话即可。”

言下之意，卫峥并非敌人。

沈惊尘心中了然，跟着秦烈步入主将府。

府内陈设简朴，墙壁上挂着边关地形图、刀枪剑戟，处处透着军人的硬朗。正厅之上，一位身披铠甲、鬓角染霜的老将端坐正中，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正是雁门关主将，卫峥。

沈惊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末将沈石，参见主将。”

“抬起头来。”

卫峥的声音浑厚，带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沈惊尘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不卑不亢，毫无怯意。

卫峥细细打量着她，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一身血迹未干，却身姿如松，那双眼睛里的沉稳与锐利，远超同龄将领，甚至比许多沙场老将还要摄人。

他越看，心中越是震惊。

这气度、这眼神、这带兵打仗的章法，像，实在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那个镇守边关、所向披靡的镇国将军，沈毅。

“青石哨卡一战，你以六十卒，破三百狄骑，本将看过战报，奇袭破阵，指挥得当，打得好。”卫峥开口，语气带着赞许，“你入营不过月余，从新兵到哨官，再到校尉，凭的全是实打实的战功，整个雁门关，你是头一个。”

“末将只是尽守土之责，不敢贪功。”沈惊尘沉声回道。

“守土之责？”卫峥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如今的边军，能守住本分的人不多，敢以少胜多、死战不退的人，更少。沈石，你可知，你的战功，已经传回京城了？”

沈惊尘心头一紧。

“太尉李嵩，把持朝政，党同伐异，边关将领但凡不依附他的，都被他百般刁难。”卫峥声音压低，语气凝重，“你突然崛起，战功赫赫，又不在任何派系之中，李嵩那边，必定已经盯上你了。”

李嵩。

这两个字，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沈惊尘的心脏。

她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攥紧：“末将只为守边关、杀北狄，不问朝堂派系。”

“好一句不问派系！”卫峥抚掌赞叹，眼中满是欣赏，“我大靖边军，就需要你这样心无杂念、只知卫国的将领！从今日起，我升你为宣节校尉，拨三百精锐归你统领，依旧驻守青石哨卡，扩编防务，镇守西侧防线！”

三百精锐！

这是实打实的兵权，是卫峥对她毫无保留的信任。

沈惊尘单膝跪地，高声领命：“末将谢主将栽培！必死守边关，不负主将所托，不负大靖河山！”

“起来吧。”卫峥扶起她，目光落在墙壁上一幅旧地形图上，那图边角磨损，上面还有当年沈毅亲手标注的笔迹，他眼底闪过一丝唏嘘，“沈家……当年镇国将军，也是这般年纪，便已镇守雁门关，所向披靡。”

沈惊尘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平静：“末将不才，愿以沈将军为榜样，守好这万里河山。”

卫峥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下去休整吧，明日一早，领兵权赴任。”

“末将告退。”

沈惊尘躬身退出正厅，走出主将府的那一刻，寒风扑面，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卫峥的话，已经说得足够明显——他知道沈家，念着沈家，只是身不由己。

这是一个隐藏的助力。

刚走出几步，一名亲兵快步上前，躬身道：“沈校尉，营门外有十余名老兵，自称是从各偏远哨卡赶来，自愿投奔校尉，效命麾下。”

来了。

沈惊尘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平静：“带我去见。”

营门外，十余名身披旧甲、满脸风霜的老兵整齐站立，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们见到沈惊尘，瞬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情绪，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我等愿投校尉麾下，誓死效命！”

这些人，全是陈老根暗中联络的沈家旧部。

沈惊尘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诸位愿投我，便是我沈石的弟兄。今后，同守边关，同生共死。”

她没有多说一句交心的话，可每一个旧部都明白——他们的主心骨，回来了。

秦烈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得清楚，这些老兵个个都是精锐，却心甘情愿投奔一个少年校尉，这小子身上的凝聚力，天生就是当主帅的料。

当夜，沈惊尘住在主营营房。

阿木早已熟睡，她却盘膝而坐，运转吐纳法，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局势。

兵权有了，旧部归位了，卫峥支持，秦烈提携。

边关的根基，已经扎稳。

而京城的李嵩，已经盯上了她。

蛰伏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从今往后，她要在边关光明正大地盘踞势力，扩编军队，联络旧部，一步步成为李嵩不敢轻易撼动的存在。

她起身走到营房窗前，望着窗外漫天星辰，那是沈家满门忠魂凝望的方向。

父亲，母亲，沈家上下。

你们看。

你们的女儿，没有死。

她在边关，手握兵权，步步崛起。

总有一天，她会带着千军万马，重回京城，为你们洗刷冤屈，让奸佞伏法，让沈家的旗帜，再次飘扬在大靖的山河之上。

次日清晨，沈惊尘领了兵权，带着三百精锐与投奔的旧部，重返青石哨卡。

马蹄声声，旌旗飞扬。

少年校尉身披铠甲，立于战马之上，身后是忠心耿耿的部下，眼前是万里壮阔的边关山河。

风沙猎猎，吹动她的衣甲。

沈惊尘抬眼望向北方，眼神锐利如刀。

北狄，她会打。

奸臣，她会除。

冤案，她会翻。

江山，她会守。

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个藏在沈石身份下的将门遗孤，终将在不久的将来，揭开面纱，震惊整个天下。

第九章 主营扬威，奸佞侧目

第九章主营扬威，奸佞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