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哨卡的血战过后,天边泛起鱼肚白。
沈惊尘一身甲胄染血,手持铁矛,立在矮墙之上,目光冷静地扫视着战场。
新兵们虽满脸疲惫,却个个眼神发亮,昨夜那场干脆利落的大胜,彻底击碎了他们对北狄的恐惧,也让他们对这位年轻哨官的信服,深深刻进了骨血里。
“清点战场,收缴兵器马匹,救治伤者,加固城墙。”沈惊尘声音平稳,下达一道道指令,条理清晰,丝毫不因胜绩而有半分懈怠。
阿木领着众人应声而动,搬尸的搬尸,修墙的修墙,原本破败的哨卡,竟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陈老根默默跟在沈惊尘身侧,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调度,看着这支原本松散的队伍被打磨得如同一支利刃,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唏嘘与欣慰。
当年的镇国将军沈毅,治军也是这般——赏罚分明,恩威并施,于细微处定大局,于乱局中稳人心。
不愧是沈家的人。
待众人散去,陈老根才扶着城墙,压低声音,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小姐……不,哨官,当年沈家蒙冤,老奴是沈家军末卒,因负伤退伍,才侥幸留在这青石哨卡苟活。这些年,我日日盼,夜夜盼,就盼着沈家能有后人站起来……”
说到此处,这位在沙场上流过血、受过伤都未曾皱过眉的老兵,泪水再次滚落。
沈惊尘心头微酸,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轻声道:“老根叔,沈家满门的冤屈,我必会亲手洗刷。但如今,我仍是沈石,此事,唯有你知我知。”
她太清楚现在的处境。
她虽暂掌哨卡,却无实权无重兵,一旦身份暴露,不等她翻案,朝堂奸臣便会以罪臣遗孤之名,将她除之后快。
陈老根立刻收敛情绪,重重点头:“老奴明白!老奴这条命,都是沈家给的,从今往后,老奴但凭哨官吩咐,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老根叔,当年我沈家军,在雁门关一带,还有多少旧部?”沈惊尘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陈老根沉吟片刻,低声道:“至少还有数百人。有的像我一样,藏在偏远哨卡;有的被贬为杂役;还有的隐于民间,却都心向沈家。只是大家群龙无首,又怕引火烧身,不敢轻易露头。只要哨官振臂一呼,老奴敢保证,他们定会拼死追随!”
数百旧部。
沈惊尘心中一振。
这是她蛰伏至今,收到的最珍贵的消息。
这些人,是沈家的忠魂,是她未来最坚实的力量,是可以托付生死的部下。
“我知道了。”沈惊尘压下激动,“时机未到,我们暂且隐忍。先守住青石哨卡,立下战功,站稳脚跟,再慢慢联络旧部。”
“是!”
接下来几日,沈惊尘全身心投入到哨卡固防之中。
她以沈家军古法,重新布防:在哨卡四周设陷坑、埋尖木,将后山坡的漏洞彻底堵死;把士兵分为守墙、放哨、机动三队,日夜轮换,严丝合缝;又亲自教授士兵沈家基础枪法,招式狠辣实用,专攻敌人要害。
陈老根熟知北狄习性与边境地形,成了沈惊尘最得力的助手。
两人一主一辅,一文一武,不过数日,青石哨卡便脱胎换骨,从一座防务废弛的破哨卡,变成了铜墙铁壁般的前沿要塞。
整个小队,上下一心,军纪严明,再无半分散漫。
消息很快传到雁门关主营。
秦烈得知青石哨卡不仅守住了,还全歼北狄偷袭小队,惊讶之余,更是对沈惊尘刮目相看。
就连一向严苛的边关主将,都忍不住赞道:“此子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将帅之才,难得,实在难得!”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危机,正朝着青石哨卡袭来。
北狄部落中,有一支部族首领名唤巴图,性情残暴,勇猛好斗,本想借着偷袭拿下青石哨卡,作为入侵雁门关的跳板,却不料折损了数十名精锐。
巴图震怒,亲率三百骑兵,直奔青石哨卡,扬言要踏平哨卡,将沈惊尘碎尸万段。
这日正午,烈日高悬。
放哨的士兵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哨官!北方发现大批北狄骑兵!人数至少三百!”
哨卡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整个哨卡,连同新兵在内,不过区区六十余人。
六十对三百,敌我兵力差距五倍之多,对方还是北狄精锐骑兵,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新兵们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就连一些老兵,都面露惧色。
阿木咬着牙,走到沈惊尘身边:“沈队正,我们……我们能守住吗?”
沈惊尘登上城墙,极目远眺。
北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席卷而来,马蹄踏地,震得黄沙翻滚,杀气冲天,正是巴图所率的北狄精锐。
六十对三百,硬守必死。
但她沈惊尘,从不会打必死之仗。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名士兵,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北狄人多,却骄横轻敌;我们人少,却占尽地形优势。这里是青石哨卡,是大靖的边关防线,退一步,便是家园沦陷,百姓遭殃。”
“我沈石,与你们同在。
今日,我们不靠人数,不靠援军,只靠我们自己,靠我们手中的兵器,靠这几日苦练的本事,把北狄人,打回去!”
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铿锵,直击人心。
士兵们看着眼前这道挺拔的身影,看着她眼中毫无惧色的锋芒,心中的恐惧,一点点散去。
他们跟着沈惊尘,赢过一次,便信她第二次。
“愿随哨官死守哨卡!”
陈老根率先单膝跪地,高声呐喊。
“愿随哨官死守哨卡!”
六十余名士兵齐齐跪地,声震云霄。
沈惊尘眼神一厉,立刻下令:“陈老根,带二十人守东侧城墙,以弓箭御敌,不准放一人靠近!
阿木,带十人准备滚木石块,待敌人靠近,全力砸击!
剩下二十人,随我埋伏在后山小道,听我号令,突袭敌阵!”
众人轰然领命,迅速各就各位。
沈惊尘披甲持矛,带着二十名精锐,悄悄从后山小道潜出,埋伏在密林之中。
她没有选择死守城墙。
敌强我弱,死守只会被活活困死,唯有以奇袭扰敌阵,乱其军心,才有一线生机。
不多时,北狄骑兵已冲到哨卡之下。
巴图勒住马缰,望着眼前狭小破旧的哨卡,满脸轻蔑,用胡语高声喝骂:“大靖的娃娃兵!速速开城投降,否则踏平哨卡,鸡犬不留!”
回应他的,是密集如雨的箭矢。
陈老根拉弓射箭,箭无虚发,瞬间射倒数名北狄骑兵。
巴图大怒,厉声下令:“攻城!踏平这里!”
北狄士兵蜂拥而上,搭梯爬墙,喊杀震天。
哨卡之上,滚木石块砸下,箭矢纷飞,北狄士兵死伤不断,却依旧前赴后继。
战况激烈,硝烟弥漫。
城墙之上,陈老根率领的士兵,个个浴血奋战,伤亡渐增,渐渐有些支撑不住。
巴图见哨卡守军势弱,得意大笑,亲自挥刀,带头冲锋。
就在此时,沈惊尘眼神骤冷,厉声大喝:“杀!”
她手持铁矛,一马当先,从密林之中杀出,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扑北狄后阵!
二十名精锐紧随其后,个个悍不畏死,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敌阵心脏。
沈惊尘矛法凌厉,招招致命,所过之处,北狄士兵纷纷倒地。
她一身银甲染血,身姿如电,在乱军之中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北狄骑兵本就一心攻城,后阵空虚,突然遭遇突袭,瞬间乱作一团。
“是那娃娃哨官!杀了他!”巴图又惊又怒,转身挥刀,直奔沈惊尘而来。
沈惊尘抬眸,目光冷冽如冰。
她不闪不避,持矛迎上。
刀矛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巴图只觉手臂发麻,虎口剧痛,心中大惊——这看似瘦弱的少年,竟有如此神力!
不等他反应,沈惊尘手腕一转,矛尖避开刀锋,如毒蛇出洞,直刺他的咽喉。
巴图慌忙躲闪,却依旧被矛尖划破脖颈,鲜血喷涌而出。
“你……”巴图满脸惊骇。
沈惊尘眼神没有半分波澜,手腕再送,铁矛狠狠刺穿他的胸膛。
北狄首领,当场毙命!
“首领死了!”
北狄士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追!”
沈惊尘厉声下令,率军追杀。
城墙之上,陈老根趁机打开哨卡大门,率领剩余士兵冲杀出来。
两面夹击,北狄溃不成军,死伤遍地,三百精锐,几乎全军覆没。
黄沙遍地,血流成河。
战斗结束,青石哨卡,巍然不动。
六十余名士兵,以少胜多,大破三百北狄精锐,创下雁门关新兵战史的奇迹。
士兵们围在沈惊尘身边,看着这位满身是血、却身姿挺拔的哨官,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胜了!我们胜了!”
“哨官威武!”
沈惊尘缓缓收矛,立于尸山血海之中,目光望向远方。
巴图已死,青石哨卡暂时安稳。
而这场大胜,将会像一阵风,吹遍雁门关,吹进每一个沈家旧部的耳中。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沈石的名字,将真正在边关立足。
蛰伏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陈老根快步走来,单膝跪地,声音激动:“哨官,此大胜,足以惊动整个边关!沈家军的威名,就要因您,重归雁门关了!”
沈惊尘微微颔首,眼神坚定。
沈家的忠魂,从未消散。
将门的锋芒,终将重耀山河。
黄沙猎猎,旌旗飞扬。
青石哨卡一战,沈惊尘以少胜多,名震边关。
她的崛起之路,从此,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