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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石哨卡,暗觅遗踪

镇国将军

演武夺魁的风波,在雁门关新兵营里传了数日。

新兵三队彻底扬眉吐气,从人人可欺的垫底弱队,成了各队都不敢小觑的尖兵。分发的粮草、兵器全换了新的,营帐也被重新修缮,往日的萎靡一扫而空,人人腰杆挺直,精气神十足。

沈惊尘依旧是那副沉稳寡言的模样。

白日里,她从严操练三队,不再局限于基础的劈刺射箭,而是开始教小队配合、哨探侦查、简易布防——这些都是真正上战场后能救命的本事,远比花架子有用百倍。

夜里,她便独自摩挲着那块残缺的玄铁令牌碎片,指尖反复抚过那半枚模糊的“沈”字。

这几日,她借着巡营、领物资的机会,旁敲侧击地向营中老兵打探,可一提起“沈家军”“玄铁令牌”,所有人要么闭口不言,要么神色慌张地躲开,仿佛这是边关最大的禁忌。

沈惊尘心中了然。

沈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在这雁门关,昔日的荣光早已成了不能提的忌讳。谁敢跟罪臣旧部扯上关系,便是自寻死路。

旧部不是没有,只是都藏了起来,在这黄沙边关里,苟全性命,沉默度日。

她不急。

线索已现,只要她一步步往上爬,手握更多兵权,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那些散落各处的沈家旧部,自然会慢慢浮出水面。

这日午后,秦烈派人来寻,让沈惊尘独自去校尉营见他。

沈惊尘交代好三队操练事宜,整理好衣甲,快步前往。

校尉营内,秦烈正对着一幅边关地形图蹙眉,见她进来,直截了当开口:“沈石,你演武夺魁,练兵有方,心性、本事,都够得上真正的边军。留在新兵营,太过屈才。”

沈惊尘躬身静候,没有多言。

“青石哨卡,是雁门关西侧最靠前的前沿哨卡,直面北狄游骑,平日里骚扰不断,前阵子值守的小队折损大半,急需换人驻守。”秦烈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狭小的标记,“我向主将举荐,由你带新兵三队,前往青石哨卡换防,暂代哨官之职。”

青石哨卡!

沈惊尘心头微震。

那地方她幼时随父亲驻守边关时听过,地势险要,是雁门关的西侧屏障,也是最危险的前沿哨点,北狄游骑日日窥探,随时可能爆发厮杀。

这不是优待,是实打实的考验。

做好了,是凭战功立足;做砸了,便是全军覆没,死在黄沙之中,连尸骨都收不回来。

秦烈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青石哨卡凶险万分,你手下都是新兵,一不留神便会万劫不复。你若怕了,现在便可拒绝,我依旧留你在新兵营。”

“属下不怕。”沈惊尘抬眼,眼神坚定,没有半分迟疑,“属下愿带三队前往青石哨卡,死守哨卡,绝不退后半步!”

她要的从不是安逸。

越是危险的地方,越能立战功,越能接触到边关真正的兵力布防,也越有可能找到沈家旧部。

秦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有骨气!青石哨卡虽小,却关乎雁门关西侧安危,你记住,守哨卡,一要察地形,二要严军纪,三要知进退,不可鲁莽冒进,也不可怯懦畏战。”

他随手取过腰侧一枚青铜令符,递给沈惊尘:“持此令符,哨卡之内,你有先斩后奏之权。粮草军械,三日内会送至哨卡。明日一早,便出发。”

“谢校尉信任,属下必不辱命!”

沈惊尘双手接过令符,躬身行礼,转身退出校尉营。

掌心的令符冰凉沉重,如同她肩上的担子。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执掌一处关隘,第一次拥有独立指挥之权。

成败,在此一举。

次日天未亮,三队全体新兵便已整装集结。

人人身披旧甲,手持兵器,背着干粮水囊,虽面色稚嫩,却眼神坚定。他们跟着沈惊尘,从垫底新兵走到演武第一,早已对她死心塌地,哪怕是去最凶险的前沿哨卡,也无一人退缩。

“沈石哥,我们都准备好了!不管是北狄还是什么,咱们都不怕!”阿木攥着长矛,声音清脆。

沈惊尘扫过众人,沉声开口:“青石哨卡,是我们第一个真正的战场。北狄凶残,刀箭无眼,怕没用,逃也没用。记住我教你们的一切,互相照应,听从指挥,我带你们去,便一定带你们活着回来。”

没有豪言壮语,却字字戳心。

所有新兵齐声应和:“谨遵队正令!”

一行数十人,踏着晨霜,朝着青石哨卡进发。

一路向西,地势越来越险,山峦起伏,黄沙漫天,远处的草原一望无际,那便是北狄时常出没的地界。

行了大半日,一座狭小破旧的石制关隘,出现在眼前。

青石哨卡,名副其实。

不过是几间石屋,一道矮墙,围起一块狭小的空地,城墙斑驳破旧,多处坍塌,连像样的防御工事都没有。哨卡内,几个士兵衣衫不整,斜靠在墙边晒太阳,连岗哨都无人值守。

见到沈惊尘一行人,那几个士兵懒洋洋地抬了抬眼,满脸不屑。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哨官踱了出来,醉眼惺忪,上下打量沈惊尘:“你就是新来的带队的?毛都没长齐的新兵蛋子,也敢来青石哨卡送死?”

此人是原哨官周奎,平日里疏于防守,只顾喝酒享乐,才让哨卡废弛至此,北狄一偷袭便溃不成军。

沈惊尘神色冷淡,取出秦烈给的令符:“秦校尉有令,由我接管青石哨卡防务,你即刻交接,返回主营收审。”

看到令符,周奎脸色一变,酒瞬间醒了大半,却依旧不甘心,阴阳怪气道:“一个新兵娃娃,也配管我?这青石哨卡的防务,岂是你能懂的?北狄真来了,我看你怎么死……”

话音未落,沈惊尘身形一动,瞬间欺近身前,手腕一拧,死死扣住他的胳膊,力道狠辣,不容反抗。

“哨卡懈怠,岗哨无人,防务废弛,致使边军折损,你还有理?”沈惊尘声音冷冽,“违抗军令,藐视上官,按军法,当斩。我念你是老兵,给你留一条活路,再敢多言,休怪我军法处置。”

周奎疼得冷汗直流,连连求饶:“我交!我立刻交!”

不过片刻,周奎便狼狈地收拾好东西,带着几个亲信,灰溜溜地离开了青石哨卡。

哨卡内剩下的士兵,见新来的少年哨官如此狠辣果断,瞬间吓得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沈惊尘没有立刻休整,而是带着阿木等人,仔细巡查整个哨卡。

城墙坍塌处、箭楼缺口、粮草储备、水源位置、四周地形……一一记在心中。

父亲曾言,守一处关隘,必先察地利,知进退,明漏洞,方可布防。

青石哨卡虽小,却扼守西侧要道,唯一的漏洞是后山坡缓,极易被人偷袭攀爬。

巡查完毕,沈惊尘立刻下令:“所有人听令,第一,修补城墙,搭建箭楼,清理防御工事;第二,分三班轮岗,十二时辰不间断放哨,敢偷懒者,军法处置;第三,收集石块、滚木,布置在城墙之上,以备御敌;第四,每日加练山地近战,不得有误。”

命令清晰,分工明确。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无人敢违抗。

沈惊尘亲自带头,搬石修补城墙,汗水浸透衣甲,也不曾停歇。

哨卡中有一个年近五旬的老兵,名叫陈老根,脸上布满风霜,左腿微跛,沉默寡言,独自坐在角落,看着沈惊尘的身影,眼神复杂。

沈惊尘留意到他。

这老兵眼神浑浊,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看身形步态,分明是久经沙场的老手,绝非普通哨卒。

她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刻上前打探。

入夜,寒风呼啸。

沈惊尘亲自登上城墙守夜,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新兵们经过一日劳作,早已疲惫不堪,却依旧坚守岗位。

夜半时分,一阵极其轻微的马蹄声,从黑暗中传来。

沈惊尘眼神骤冷,立刻压低声音下令:“戒备!北狄偷袭!所有人隐蔽,不准出声,听我号令再动!”

新兵们瞬间绷紧神经,握紧兵器,躲在城墙之后,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数十名北狄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摸到哨卡墙下,开始搭梯攀爬,正是冲着后山坡的漏洞而来。

显然,他们早已摸清哨卡防务废弛,以为这次依旧能轻松破卡。

可他们不知道,今日的青石哨卡,早已换了主人。

待北狄爬到一半,沈惊尘厉声大喝:“砸!”

滚木、石块,瞬间如雨般砸下!

惨叫声此起彼伏,北狄士兵纷纷从墙上摔落,非死即伤。

“放箭!”

沈惊尘搭弓拉箭,一箭射出,精准贯穿为首一名北狄头领的咽喉。

其余新兵紧随其后,箭矢齐发,黑暗之中,北狄乱作一团。

“冲出去!”

沈惊尘手持铁矛,率先翻身跳下城墙,矛尖凌厉,直刺敌阵。

新兵们士气大振,跟着冲杀出去,平日里操练的招式,此刻尽数施展出来,配合默契,杀伐果断。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偷袭的北狄游骑,便被全歼大半,剩余的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哨卡之下,横尸遍地,黄沙染血。

新兵们无一伤亡,个个满脸激动,浑身是血,却眼神发亮。

他们真的打退了北狄!

沈惊尘手持铁矛,立于黄沙之中,身姿挺拔如松,月光洒在她冷峻的侧脸上,尽显将帅锋芒。

陈老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着地上的北狄尸首,又看向沈惊尘,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沈惊尘转头看向他,不动声色地将贴身藏着的玄铁碎片,露出一小角。

陈老根的目光,瞬间死死钉在那碎片上,瞳孔骤缩,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瞬间涌上激动之色。

他死死攥紧拳头,压低声音,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沈……家?”

沈惊尘眼神平静,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风沙掠过,卷起漫天黄沙。

藏了十余年的沈家旧部,终于,在这青石哨卡,找到了第一个。

陈老根老泪纵横,却死死咬住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对着沈惊尘,缓缓弯下腰,深深一拜。

这一拜,敬的是昔日镇国将军,敬的是沈家满门忠魂,敬的是眼前这位,隐姓埋名、重归边关的将门遗孤。

沈惊尘扶起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老将军,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陈老根声音哽咽,“只要沈家还有人在,我们就有盼头,边关就有盼头啊……”

月光之下,一老一少,立于血沙之中。

失散的棋子,终于开始归位。

沈惊尘抬头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眼底锋芒毕露。

青石哨卡首战告捷,沈家旧部浮出水面。

她的路,终于从蛰伏,正式走向崛起。

万里沙场,忠魂不灭。

将门遗孤,终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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