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不是声音。是皮肤在震。
左耳后那片鼓起的皮肤,先抖了一下。像被针尖扎破的气球表皮,底下有东西顶着,一弹,再弹,三弹。
我右脚踝肌腱跟着跳。三次。
青砖积水里,三道金丝涟漪,无声荡开。
第二颗水珠,悬在糖珠上方零点三毫米。
它没坠。它在等。
糖珠表面蜜色糖浆,逆着重力往上旋。三道螺旋纹,从珠心往外拧,越拧越紧,越拧越亮——纹路走向,和我左膝外侧湿痕下凸起的三十七道金丝,严丝合缝。
我左眼失焦。视野里,“默”字铁钉白得发烫,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芯烧到尽头,滴下液态金。那金液没落,悬在钉帽上,一颤,两颤,三颤……
右眼金瞳撑开,琥珀核里那道竖影,已完全竖直。
不是刀锋归鞘。是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寸——卡在鞘口,刃尖微露,寒光凝而不散。
我喉头一紧。
不是吞咽。是张。
嘴没动。牙关没松。可舌根底下,三十七个音节,自己往上顶。
第一个音节冲出来时,我左膝外侧湿痕下,第一道金丝“啪”一声绷直。
不是断。是“亮”。
金丝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浮在湿痕表面,细如发丝,却烫得灼人。
第二个音节出口,第二道金丝亮起。
第三个,第三道。
……
第三十七个音节,没声。
是气。
一股带着姜糖甜腥、灶灰焦气、还有一丝新剥姜皮辛辣汁液味的气流,从我喉咙深处猛地喷出来——
“呃!”
不是女声。不是我的。
是“她”的。
就在我左耳后。
气流拂过耳后那片绷紧的皮肤。
皮肤“嗤”一声轻响。
不是破。是裂。
一道细缝,从耳垂后方斜向上划,半厘米长,薄如纸,亮如刃。
缝里,金光涌出。
不是光。是纹。
金纹胎记的轮廓,第一次,完整地、清晰地、带着滚烫温度,从我皮下,浮了出来。
巴掌大。暗红底,金边勾勒。边缘不是平滑的,是锯齿状——和檐角铜铃内壁锈迹的放射状纹路,一模一样。
金纹中央,一点幽蓝漩涡,缓缓转动。
和我右眼金瞳琥珀核里那道竖影,同频。
同速。
同一刻,停。
我右眼金瞳,琥珀核内竖影,不动了。
门内,西厢房半开的门框边缘,那圈微弱青晕,也同时熄灭。
不是黑。是“空”。
像墨被剜掉一块。
门框内,只剩空。
可空里,有影。
不是倒映。是“投射”。
胎记金纹的幽蓝漩涡,正把影像,投进那片空里。
投进青砖积水。
水面没晃。
可水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侧影。
不是我的。
是个孩子。
赤脚。裤管卷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细瘦的、晒得发红的脚踝。
他踮着脚,左手抓着竹篮边缘,右手捏着一颗姜糖,糖块不大,蜜色油亮,糖面上还沾着一点芝麻粒。
他仰着头,往竹篮里塞。
竹篮挂在土墙钉子上。钉子锈了,钉帽上,刻着一个字。
“默”。
字小,刻得深,刀口崩了两处,像被什么硬物反复刮过。
我左眼失焦,可那“默”字,比刀尖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