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右眼金瞳,瞳孔撑开,倒映着水面侧影。
侧影里,孩子塞糖的手腕一抬,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里,也有一道浅褐色旧印。
和我左耳后那块,一模一样。
三年前,灶膛火星溅出来,烫的。
我左耳后那道细缝,又裂开一点。
金光更盛。
水面侧影,不止一个了。
第二道侧影,浮上来。
稍高些。裤子长了,脚踝没露,但踮脚姿势没变。还是塞糖。
第三道。
第四道。
……
第三十七道。
是我。
此刻的我。
站在门槛上,左脚布鞋悬空,右脚踩在积水里,袜子干得发硬。
我右眼金瞳里,倒映着水面第三十七个侧影。
他右手食指,微微弯曲。
和我前一刻抠断木刺时,指甲陷进掌心的角度,完全一致。
我左膝外侧,三十七道金丝,在积水表面凸起,连成“371”刻度弧线。
水面涟漪,三道凸起,正正嵌在“3”、“7”、“1”三道弧线上。
三点十七分。
没变。
可时间,塌了。
不是停。是“叠”。
三十七个林默,叠在同一片水面上。
最小那个,踮脚塞糖;最大那个,耳后裂开细缝,金光刺眼。
他们动作不同,身高不同,衣着不同——可手腕抬起的弧度,食指弯曲的力度,舌尖抵住上颚的紧绷感,全都一样。
像同一根线,串起三十七颗珠子。
线头,就在我耳后那道细缝里。
我左手,还按在左眼上。
指尖下的眼皮,早就不跳了。
可眼皮底下,眼球在转。
不是我控制。
是它自己,在转。
朝着左耳后,那道细缝。
朝着缝里涌出的金纹胎记。
朝着胎记幽蓝漩涡中心,那一点——
和我右眼金瞳琥珀核里,一模一样的竖影。
我右脚踝肌腱,又弹了一下。
不是三次。
是一次。
很深。
像被什么狠狠拽了一下。
青砖积水里,第三十七道金丝涟漪,猛地一震。
水面三十七个侧影,齐齐一晃。
最小那个,塞糖的手,顿住了。
他仰着头,糖块悬在竹篮破洞边缘,离洞口,零点三毫米。
和我眼前,第二颗水珠离糖珠的距离,一模一样。
我喉头一哽。
不是堵。是“开”。
三十七个音节,全冲出来了。
不是喊。不是念。
是“写”。
每个音节落地,青砖积水里,就多一个微缩侧影。
不是幻影。
是实的。
侧影脚边,有湿印。
最小那个脚边,湿印边缘,还浮着一粒芝麻。
和糖块上那粒,一模一样。
我左耳后那道细缝,突然一缩。
不是愈合。
是“吸”。
金纹胎记幽蓝漩涡,猛地一收。
水面三十七个侧影,齐齐一颤。
最小那个,踮脚的手腕,往下压。
糖块,落进竹篮破洞。
“嗒。”
不是水声。
是钟声。
老座钟玻璃镜面,干冷如冰。
镜中,我左眼蒙雾,右眼燃金,嘴角却向上牵着,形成镜像错位的诡笑。
可我没笑。
我右眼金瞳里,倒映的水面,第三十七个侧影——也就是我——右手食指,又弯了一下。
弯得更深。
指尖,几乎碰到左脚布鞋裂缝边缘。
裂缝里,白瓷泛着冷光。
裂缝边缘,第二颗水珠,还在悬着。
没坠。
它在等。
等最小那个糖块落进竹篮。
等我耳后细缝,彻底绽开。
等胎记金纹,完全暴露。
等三十七个音节,写完最后一笔。
我左耳后,细缝边缘,皮肤绷得发亮,底下金纹胎记的锯齿边缘,正一寸寸,往外顶。
金光,越来越烫。
我右眼金瞳,琥珀核里那道竖影,开始动。
不是转动。
是“延展”。
从竖直,往两侧,缓缓拉开。
像一把刀,被无形的手,慢慢掰开。
刀锋之间,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不是黑。
是光。
和门内白光同源的光。
可这光,不射向水面。
它射向我左耳后。
射向那道细缝。
光一触到细缝,缝口猛地一胀。
“嗤啦——”
不是皮肉撕裂声。
是铜铃锈蚀弹簧,被强行拉直时的金属呻吟。
我左耳后,细缝豁开。
不是半厘米。
是三厘米。
金纹胎记,整个浮出皮肤。
巴掌大。暗红底,金边锯齿,幽蓝漩涡在中央缓缓转动。
漩涡中心,那道竖影,已完全展开——
成了一双眼睛的轮廓。
不是瞳孔。
是眼窝。
空的。
等着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