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左眼失焦的视野里,赤足脚趾,又蜷了一下。
这一次,蜷得更深。
脚踝绷紧,金丝被拉得笔直。
我右眼瞳孔,针尖大小,倒映着水镜幽蓝漩涡。漩涡中心,炽红瞳孔的转动,忽然停了。
它不动了。
就停在那个位置。
而门内赤足脚踝上,那根金丝的末端,正对着我右眼瞳孔的方向。
我喉咙里,又“呃”了一声。
不是女声。
是我自己的。干涩,短促,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我左手,还按在左眼上。
指尖下的眼皮,跳得更急了。
我右眼,瞳孔缩成针尖,一眨不眨,盯着金丝末端。
金丝末端,悬着一滴更大的暗金色液体。
它在晃。
像一颗心脏,在呼吸。
我盯着它。
盯着它。
盯着它。
金丝末端,那滴暗金液体,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坠。
是“放”。
像有人,轻轻松开了手指。
它离弦之箭般,射向我右眼。
我右眼瞳孔,针尖大小,一动不动。
它撞上了。
没有痛。
没有热。
只有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像一个空了太久的容器,终于被注满。
我右眼瞳孔,针尖大小,猛地一胀。
不是放大。是“亮”。从瞳孔中心,一点金光炸开,像火药引信被点燃,顺着瞳孔边缘,一圈一圈,向外蔓延。
金光所到之处,幽蓝漩涡退散。
金光所到之处,针尖大小的瞳孔,被撑开,撑开,撑开——
撑成一枚,完整的、燃烧的、炽烈的——金瞳。
我左眼,依旧失焦,蒙着雾,眼白上蛛网状的血丝,正缓缓褪色,变淡,像被水洗过。
我右眼,金瞳。
金瞳里,倒映着门内赤足。
赤足脚踝上的金丝,正在缓缓收回。
不是缩回去。是“收”。像一条蛇,昂起头,一口,把金丝,吞了回去。
金丝消失。
赤足脚踝,恢复原样。褪色红绳,焦黑布鞋底,淡粉脚趾。
只有那粒姜糖渣,还悬在绳结下方,蜜色,油亮。
它又化了。
糖水滴落。
“嗒”。
这一次,它落进了积水。
涟漪荡开。
三点十七分刻度,金光一闪,随即熄灭。
我右眼金瞳里,倒映的赤足,脚趾,缓缓张开。
不是放松。
是“准备”。
脚趾张开,足弓绷紧,脚踝微微上提——
它要落下来了。
落向门槛。
落向我站立的地方。
我左脚,还悬在半空。
右脚,踩在积水里,冰冷刺骨。
可袜子……还是干的。
我左眼,失焦,蒙雾。
我右眼,金瞳,燃烧。
我喉咙里,又“呃”了一声。
这一次,没声音。
只有气流,从我齿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味,带着姜糖甜气,带着一种……被长久等待、终于认领的,令人作呕的熟稔。
我左手,还按在左眼上。
指尖下的眼皮,跳得……越来越慢了。
赤足落下来。
不是踩。
是“印”。
脚跟先触水。没破,没陷,青砖积水像一层绷紧的薄皮,承住了那点重量——水面只凹下去一毫,边缘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没颤。
可凹痕里,浮出一枚湿印。
脚跟轮廓,清晰得像拓片。皮肤纹理、足弓弧度、甚至脚跟内侧一道浅浅的旧压痕,全在水里显形。水珠沿着印边滚,折射着门内白光,冷白里泛一点青。
我左眼失焦,视野晃,那枚脚跟印就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