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圈,糖水晕开,泛着蜜色油光;第二圈,油光里浮起细密纹路,是“3”的弧线;第三圈,是“7”的斜钩;第四圈,是“1”的竖直——三点十七分,清清楚楚,刻在涟漪上,像用金粉描过。
我左眼失焦的视野里,赤足脚趾,微微蜷了一下。
脚踝上的红绳,随之绷紧。
绳结处,那半枚焦黑布鞋底边缘,无声无息,渗出一滴暗金色液体。
它很慢。
圆润,饱满,悬在鞋底边缘,微微晃动,像一颗刚从活体里挤出来的、滚烫的眼泪。
我盯着它。
右眼瞳孔,针尖大小,倒映着水镜幽蓝漩涡,漩涡中心,炽红瞳孔正缓缓转动。
左眼瞳孔,涣散如雾,视野里,赤足脚趾的轮廓在晃,红绳在晃,暗金液体在晃。
我左手,还按在自己左眼上。
指尖下的眼皮在跳,一下,又一下,和右耳鼓膜的跳动,严丝合缝。
我右手,还悬在半空。
掌心朝上,伤口朝天。血线断了,可掌心那道口子,还在渗血。血珠不大,一颗,两颗,三颗……它们没往下掉,而是浮在伤口上方,悬着,像三颗小小的、暗红的珍珠。
我盯着那三颗血珠。
它们开始动。
不是滚,是飘。一颗,飘向我左眼;一颗,飘向我右眼;最后一颗,飘向西厢房那扇半开的门。
飘向门内赤足脚踝上的红绳。
第一颗血珠,撞上我左眼皮。
没破。像一滴水珠撞上荷叶,滚了滚,顺着我指缝,滑进袖口。袖口那道被自己扯裂的线头,微微一颤,然后,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第二颗血珠,撞上我右眼眼角。
没破。它贴着皮肤,慢慢摊开,像一滴融化的蜡,覆盖住眼角那道被水镜灼烫出的红痕。红痕消失了。皮肤恢复原样,白,薄,底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第三颗血珠,飞向门内。
它穿过门框,穿过白光,穿过赤足脚踝上绷紧的红绳——没碰。
就在它即将触到红绳的刹那,红绳自己动了。
不是抖,是“迎”。绳结微微一松,绳身向上昂起一寸,像一条被惊醒的蛇,昂起头,迎向那颗血珠。
血珠撞上红绳。
没有声音。
红绳猛地一颤。
绳结处,那半枚焦黑布鞋底,边缘的暗金色液体,骤然加速渗出。不是一滴,是线。细细的,金灿灿的,像熔化的金丝,从鞋底边缘,汩汩涌出,顺着红绳,往下淌。
淌向赤足脚踝。
淌向青砖积水。
第一滴,落在积水里。
没散。像一滴水银,沉下去,砸在三点十七分刻度的涟漪中心。涟漪猛地一震,三道凸起的弧线——“3”、“7”、“1”——同时亮了一下,金光一闪,随即熄灭。
第二滴,落下来。
第三滴。
第四滴。
金丝越淌越快,越淌越粗。红绳被染成金线,赤足脚踝被染成金踝,金丝末端,悬在积水上方,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
它停了。
悬在那里,金光流转,像一根即将垂落的、发光的脐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