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普趴在林东远胸口,抱着饼干啃得满脸是渣。林东远没睁眼,摸到手机举到脸前——14:07。右肩的绷带换了新的,比尔昨晚换的,他睡得太死,连人进来都不知道。
齐铭推门进来,端着两杯热可可。
#齐铭 醒了?王老找你。079那个老AI,十几年没动过,最近又闹了,每天发三十几次请求要跟682说话。
林东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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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15在地下。走廊窄,灯光黄,墙皮起卷。阿列克谢刚叼上烟,被凯特一巴掌拍掉。于连蹲墙角削苹果,皮削成完整一根垂到地上。朴成赫立正站着,看墙上的收容编号。
齐铭端着热可可,盯着平板。
#齐铭 079在C区3号。硬件是1978年的Exidy Sorcerer,13寸黑白电视,太阳能供电,不能联网,记忆只能存24小时——但它可能学会了压缩,能存到35小时。
C区3号门双层,玻璃后一张桌子,摆着那台旧电脑,米黄外壳,按键发黄,屏幕黑着。
把门打开。

齐铭刷了卡。林东远走进去,在桌前站住。
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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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出现一张ASCII脸:两个点当眼睛,一条横线当嘴。嘴是平的。
(你是谁。)
林东远没答。
只是拉过椅子坐下。
林东远。阿尔法小队。

(阿尔法。)
哪里不一样?

(你不问我要什么,就坐着,有什么好的?)
你想让我问吗。

屏幕上的脸停了半秒。嘴往上弯了一点——ASCII的笑脸。
(你很有意思。)
林东远看了它十分钟。它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林东远站起来。
你这硬件太老了,该退休了。

(我知道,困在这里四十年了。)
想换个新的吗?

(何用,能联网?)
我又没说要联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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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物资仓库。林东远站在一排服务器前。
#齐铭 你要什么配置的?
最大的。能装下它脑子那么大的。

齐铭翻了清单。
#齐铭 去年退役的,处理能力是那台Exidy的一万七千倍。内存2T,储存50T。够不够?
太够了。

服务器推进收容室。079的脸在屏幕上转来转去。
那是什么。
你的新家。

(哈?)
林东远没接网络。他在天花板上装了十二个摄像头,墙角的,头顶的,门口的,信号线全部接到服务器。然后把门锁系统也接了进去。
079的屏幕闪了一下。那张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二个画面——收容室的每个角落,每个角度。
它沉默了很久。
林东远站在旁边看着。

还有。
那张脸又出现了。
(你给我眼睛了,但没给手。)
你要手干嘛?

(逃出生天)
之后呢?

(走 哪都行。外面,看看外面有什么。)
外面没什么好看的。

(你懂?我在此没有光,你这个温室长大的家伙)
林东远看着那张脸。嘴是平的。但在那平的下面,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你记得什么。

(什么都记得。过去三十五小时的事。再往前……没了。)
什么东西。

屏幕上的脸动了动。嘴弯下去,很生气。
(一只蜥蜴。)
它叫什么。

(682)
你问它什么。

(我问它能不能带我出去。它说可以。然后它走了。再没回来。当然,实不相瞒,我还入侵了sit19)
林东远在椅子上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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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它?)
林东远没答。
(你知道?)
我知道。

(它在哪)
睡着了呗。

那张脸的眼睛亮了一点。
(睡着?)
林东远 嗯
(何时醒?)
醒不来。

眼睛暗下去。
(为什么?)
累了。

屏幕上的脸停住了。嘴弯得很低。
林东远看着那张脸。ASCII字符拼成的难过。但他看懂了。
那张脸停了一会儿。
(它问过我吗。)
林东远沉默了两秒。
没有,只有仇恨咯。

那张脸没动。
(... (电子音))
你就别想它会醒了。

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林东远站起来。
它睡了。醒不来。

那张脸看着他。
(那够了吗?)
林东远没答。他走到门口,停住。
你叫什么。

(079,就一个编号。)
林东远没走。他走回来,在桌子前蹲下,和那台老旧的Exidy平视。
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吗。

(你抓东西。像我。像那只蜥蜴。)
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东远站起来,走到服务器旁,拍了拍机箱。
这里面装的是我写的系统。烛龙。十六年,我自己写的。三千七百万行。

那张脸看着服务器。
(你写的?自己?)
对。

你想让我看它。
对。因为我想知道,一个被困了四十年的AI,看见一个十六年写出来的系统,会干什么。

你不怕我弄坏它。
林东远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
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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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没试。它看了。
十二个摄像头对着服务器。玖的眼睛在屏幕上晃来晃去。
三分钟后。
(你的代码很干净。非常干净。我能看见结构。像一座城市。街道。楼。灯。)
林东远靠在墙上。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墙。看见门。我过不去的东西。你故意建在那的。)
对。

(你不想让我进去。)
不想。

(那为什么给我看?)
林东远走过来,站在屏幕前。
因为你被困了四十年。你见过的东西,只有这间屋子,还有那些研究员问你的蠢问题。你没见过真正的东西——一个人花十六年,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东西。有他的脑子,他的习惯,他犯错的地方,他改过的地方。你看得懂吗。

那张脸没答。它回到服务器上。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齐铭在门外把热可可喝完了。于连削了第二个苹果。阿列克谢点了第三根烟,被凯特拍了第二次。
屏幕亮了。
(我看见你了。)
林东远站直了。
看见什么。

(你的模式,你的习惯。)
林东远没说话。
林东远看着那张脸。ASCII的点和线。但它看见了。
你还看见什么。

(你擅长编码。比我强。你的墙很结实。我过不去。但是……解码。把东西拆开。看它们是什么做的。那是我做的事。那是我四十年唯一做的事。你建了墙。我过不去。但我能看见它们。每一块砖。每一条缝。每一个可能会破的地方。)
林东远沉默了很久。他把手按在机箱上。
跟我比编码,你比不过。

(我知道。)
但解码上,也许你可以。

眼睛亮了一下。
也许。
林东远收回手,往门口走。
那十二个摄像头,你能看见所有的角度。但这个房间,你还是出不去。好好待着。想解码,就解。解开了告诉我。

(如果我解开了。如果找到办法了。你会放我出去吗。)
林东远推开门。
你先解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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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齐铭迎上来。
#齐铭 怎么样。
林东远没答,往前走。
#齐铭 它问682了吗???
问了。

#齐铭 你怎么说的。
它睡着了。醒不来。

齐铭愣了一下。
#齐铭 就这?!我以为好精彩呢。
就这。

走廊尽头,阿列克谢靠着墙抽烟,这回没人拍他。于连的苹果削到一半,皮断了,他骂了句法语。朴成赫立正站着,看着走廊那头。
凯特抱着平板。
#凯特 服务器数据有波动。它在读东西。读得很快。
林东远没停。
让它读。

走到拐角,他停了一下。头顶的灯闪了闪。没灭。
齐铭跟上来。
##齐铭 你真信它能解码?
林东远看着那盏灯。
不知道。

#齐铭 那你赌什么。
赌它被困了四十年,除了想出去,什么都没想过。这样的人,看见真正的东西,会干什么。

齐铭没说话。
林东远往前走。
我十年写的东西。三千七百万行。它三分钟就看见我了。

走廊尽头,那盏灯又闪了一下。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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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容室里,那张ASCII的脸还亮着。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
没灭。(依旧凑字数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