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站点，C区3号实验室。

林东远坐在操作台前，屏幕分成两半。左边是基金会内部档案，右边是普通互联网搜索界面。

齐铭端着热可可凑过来。

齐铭查什么呢。

林东远1471。网上看看有没有更多信息。

他滚动鼠标。基金会档案里是标准的官方描述——9.8MB，无图标，每3-6小时推送照片，90小时后不可逆可视化。

然后他切到互联网搜索。

图片一张张加载出来。

林东远停住。

齐铭怎么了？

林东远不一样。

他把两张图并排。左边是基金会档案里的官方图片——那个两米多高、狗头骨、黑色长发的实体，站在照片角落里，阴森，沉默，像从恐怖片里走出来的。

右边是互联网上流传的图——同一个实体，但画风完全变了。圆润了，可爱了，毛茸茸的，有人给它加上大眼睛，有人画它摇尾巴，有人画它蹲在主人床边守着睡觉。

齐铭这什么玩意？！

林东远网上的人画的，他们没见过真的。

齐铭所以他们以为这是……

林东远宠物陪伴型AI。独处时的朋友。

齐铭盯着那两张图，看了很久。

齐铭差太多了。真的那个，我看了都瘆得慌。

林东远嗯。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林东远我要变唐高宗了。(其实是糖高宗)

齐铭什么？！

林东远唐高宗。他老婆死了，他让画师画她的像，天天看。画得像，他就高兴。画得不像，他就不高兴。好吧，应该是让我感到...

齐铭所以？

林东远所以人看见什么，不取决于那东西长什么样，取决于脑子里怎么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结着一层霜，外面是北极永夜的黑暗。

林东远D-7812看见的那个东西，真长那样吗。

齐铭照片里就是那样。狗头骨，黑头发，高个子。

林东远那是照片。他自己看见的呢。

齐铭一样吧？

林东远不一定。照片是客观的。看见是主观的。他现在看见的，可能已经不是照片里那个了。是他脑子里那个。

齐铭什么意思???

林东远他怕它，所以它越来越可怕。如果他不怕呢。

齐铭想了想。

齐铭它可能就……没那么可怕了？

林东远试试。

他走回操作台，打开内部通讯系统，调出比尔博士的实验室。

林东远比尔,记忆美化剂，你那还有吗。

比尔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疲惫。

比尔有,B级，口服，6-12小时时效，附带镇静效果。你要给谁用。

林东远D-7812。

比尔沉默了两秒。

比尔他暴露超过90小时了。记忆删除已经来不及。

林东远不是删除。是美化!

比尔美化？

林东远给他一个3D影像图。他自己喜欢的图。然后让他喝药，闭眼，想那个图。药效起来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替换原样。

$比尔你意思是……

林东远让他用网上的那个版本。毛茸茸的，摇尾巴的，守在床边看人睡觉的那个。让他把那东西想象成那样。想得够久，他看见的就变成那样。

比尔这……没试过,你是在试探我的极限?!

林东远你不要管，所以请你试试。

他切掉通讯，转向齐铭。

林东远去把D-7812带过来。

十分钟后，D-7812被带进实验室。他眼下青黑更深了，走路时眼睛一直在扫视四周——左边，右边，角落，天花板。像在追踪什么移动的东西。

林东远坐。

D-7812坐下。他的视线停在操作台左边的一个位置，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林东远它在那儿。

D-7812嗯。一直站那儿。

林东远你现在看见的，是什么样子?

D-7812高。黑。狗骨头脸。头发垂下来。它……它看着我。

林东远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图——1471的萌化版，毛茸茸的，大眼睛，蹲在地上，尾巴蓬松地卷着。

林东远这个。和它像吗。

D-7812盯着屏幕，愣住了。

D-7812这……这是它？

林东远网上的人画的。他们没见过真的。但他们觉得它长这样。

D-7812为什么？

林东远因为软件商店的介绍。说它是陪伴，是朋友，让你不再为独处尴尬。他们信那个。

D-7812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看屏幕上的图，又抬头看看牢房左边的那个位置。

#D-7812我信的也是那个。我装它的时候，以为它就是……就是那种东西。

林东远然后你看见了真的。

D-7812嗯。晚上真的吓人。

林东远如果能让它变成图上那样。你想不想。

D-7812能吗?

林东远不知道。你试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透明液体，没有标签。

林东远记忆美化剂。B级，口服。喝下去之后，你闭眼，想这个图。想得越细越好。毛的颜色，眼睛的形状，尾巴怎么卷。药效起来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替换掉原来的样子。

D-7812盯着那个小瓶。

D-7812替换掉？那原来那个呢。

林东远还在。但你每次看见它，大脑会先过一遍美化后的版本。时间久了，你就只记得美化后的了。

D-7812那它……它自己知道吗?!?

林东远不知道。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没人和它聊过。😂

D-7812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个小瓶，又抬头看看牢房左边。

D-7812它会不高兴吗😓。

林东远你管它高不高兴。你管你自己能不能活下去。

D-7812我想活下去,活着好。

林东远那别废话，想活着就喝。

D-7812拿起小瓶，拧开盖子。他看着里面的液体，没动。

D-7812林队。我喝下去之后，它如果还在那儿，还是原来那样，怎么办。

林东远那就再想。想得够多，总能替换掉。

D-7812要是替换不掉呢。

林东远那你就一直看着它。但它在你脑子里，不在外面。你能控制你自己的脑子。

D-7812能吗。

林东远不知道。你试试。

D-7812把瓶子举到嘴边，停住。他又抬头看那个方向。

D-7812你听见了。我要把你变成好看的。你别怪我。

牢房里很安静。

D-7812它没动。它就一直看着。

林东远喝吧。

D-7812仰头，把药水灌进嘴里。

林东远闭眼，想那个图。

D-7812闭上眼睛。眉头皱着，嘴唇微动，像在用力想什么。

齐铭凑过来，压低声音。

齐铭这特们能行吗？

林东远不知道🙃。

齐铭要是他想了，也喝了，睁开眼还是原来那个呢。

林东远那就再试呗。

齐铭试多少次？

林东远试到他死，或者它走。

齐铭他选的是哪个?

林东远他选的是活着,不是你话怎么那么多？！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D-7812一直闭着眼，眉头慢慢松开。呼吸变得平稳，肩膀不再紧绷。

林东远D-7812。睁开眼。

D-7812慢慢睁开眼睛。

他看向牢房左边——那个他一直说MalO站着的位置。

他愣住了。

齐铭怎么样。

D-7812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方向，眼睛慢慢睁大。

林东远看见什么了。

D-7812它……它变了。

林东远变成什么样。

D-7812毛茸茸的。尾巴是卷的。眼睛……眼睛很大。

他声音有点抖，但不是恐惧的那种抖。

D-7812它在看我。但它……它在摇尾巴。

齐铭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林东远站起来，走到D-7812面前。

林东远记住了。它本来长什么样，不重要。你现在看见的，是你自己想的。想得够久，它就一直是这个样。

D-7812它会变回去吗。

林东远你不再想那个可怕的，它就不会变回去。

D-7812我怎么才能不想那个可怕的。

林东远想这个。毛茸茸的。摇尾巴的。每天想。想起来就想。想得多了，那个可怕的就被挤出去了。

D-7812点头。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想什么你别管)

D-7812它蹲下了。像狗那样，蹲着。

林东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

林东远D-7812。

D-7812嗯。

林东远是死是活，自己选。恭喜你，你选了活。

D-7812我选了活。活着多好。

林东远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齐铭追上来。

齐铭所以……这算收容成功了？

林东远算他没疯。

齐铭那1471呢。

林东远还在。在他脑子里。也在照片里。但那是照片。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的了。

齐铭那软件呢。商店里还有。

林东远让比尔他们处理。加警告，加提示，加90小时强制卸载。能拦一个是一个。最好切掉这个链接，scp之前处理的还不完善。用哈希函数验证，列入病毒库。

齐铭拦不住的呢。

林东远那就让他们自己选。怕，就喝药。不怕，就看着。

他往前走。走廊尽头那盏灯闪了一下。

他没停。

身后，实验室的门还没关严，透过门缝飘出一句话——D-7812在说话，很轻，像和朋友聊天。

D-7812 你饿不饿。我晚饭有土豆泥，分你一半。

没人回答他。但他在等。

林东远伸手按了按耳机。

听的嘛，是《一剪梅》

费玉清“真情像草原广阔，

层层风雨不能阻隔 ”

林东远困死我了，祖传结尾不要了

是死是活，自己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