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站点，C区3号实验室。

凌晨四点。监控屏幕分成十六格，每一格都是D-7812牢房的不同角度。画面中央，D-7812坐在地上，背靠墙。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六个小时了。

齐铭端着第七杯热可可，站在屏幕前。林东远坐在椅子上，右肩绷带换过，左手捏着那枚U盘，转过来，转过去。

齐铭他一直没睡。

林东远嗯。

齐铭从昨天下午开始就这样。盯着牢房中央看，一看就是半小时。什么都没看，就是看。

林东远他在等。

齐铭等什么？手机已经回收了。软件不在他身上了。

林东远停住转U盘的手。

林东远软件不在，但东西在。你听过“见鬼”的人怎么说吗。看见一次，以后就总能看见。

齐铭你是说……

林东远它不在手机里。手机只是门。门关了，但人已经进来了。

齐铭沉默了。他看向屏幕。D-7812的头慢慢转动，视线从牢房左边移到右边，像在追踪什么移动的东西。

D-7812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齐铭他在说什么？

林东远把音频调出来。

齐铭敲键盘。扬声器里传出一阵杂音，然后是D-7812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D-7812你为什么不走了。

明显是沉默。他继续看着牢房中央。

D-7812你一直站在那儿。你不累吗。

齐铭他在跟谁说话？

林东远没答。他盯着屏幕，眼睛眯起来。

D-7812突然往后缩了一下，背死死贴着墙，两条腿蹬着地面，像要把自己推进墙里。

D-7812你过来了。你别过来。

他抬起右手，挡在脸侧。

D-7812别碰我——！

尖叫。不是喊，是尖叫，成年男人的尖叫，尖锐得像要撕裂声带，比女人的浑厚很多。

齐铭林队

林东远已经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林东远所有人员，C区3号实验牢房，启动紧急干预程序。重复，紧急干预。

他冲出门。

齐铭跟在后面跑。走廊里的灯在他们头顶闪过。

牢房门打开时，D-7812已经蜷缩成团。他整个人挤在墙角最深处，头埋在膝盖里，两只手抱着后脑勺，肩膀剧烈起伏。

林东远走进去。脚步声很轻。

D-7812没抬头。他在说话，但不是在和林东远说。

D-7812你还在。我知道你还在。你一直在。

林东远在他面前蹲下。右肩的绷带勒紧，他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林东远D-7812。

D-7812它就在那儿。那儿。您看不见吗。

他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牢房中央。空的。

林东远我又看不见。

D-7812 它一直在看。一直。以前是照片里，现在是直接。它不用照片了。

林东远它碰你了吗。

D-7812没有。它从来没碰过我。但它离得近。比照片里近。它就在那儿。

林东远...它现在在哪儿。

D-7812慢慢抬起头。他眼睛红透，瞳孔缩成两个黑点。他看着牢房左边，视线缓缓移动，像在追踪一个走过的人。

D-7812那边，走到那边了。它……它在看您。

林东远没回头。

林东远它长什么样。

D-7812高。黑。有尾巴。脸上有白的。我看不见眼睛，但它有眼睛，它在看。

林东远和照片里一样。

D-7812不一样。

他声音突然变轻。

D-7812照片里它站着。现在它……它在笑。我看不见脸，但我知道它在笑。

林东远沉默了两秒半。

林东远你怕什么。

D-7812它太近了。它不走。它就一直看着。

林东远它伤害你了吗。

D-7812没有。但它在那儿，一直。我看别处，它在那儿。我闭眼，它还在，它不走。它就这么看着。

林东远站起来。他低头看着D-7812，看了很久。

林东远你试过不理它吗。

D-7812试过。它知道我不理它，它就走到我面前。站在那儿。盯着。我没办法不看它。

林东远它有表情吗。

D-7812没有。她...戴着羊一样的头骨，两眼放光。但我感觉它在笑。一直笑。

林东远你感觉......

D-7812对。感觉。就像您现在站在我面前，我感觉您是真人一样。

林东远又沉默了2.5秒。

D-7812林队。它会一直这样吗。

林东远会一直在你附近。

D-7812会有人来帮我吗。

林东远我们正在想办法。

D-7812什么办法。

林东远没说话。

D-7812杀了我，它就看不到了吧。

林东远它本来也不看你。它只是出现。你死了，它可能出现在别人身边，也可能不。没人知道。

D-7812那怎么办。

林东远你想活吗。

#D-7812想了很久。

D-7812想...但不想这样活。

林东远那就先活着。活着才有可能知道怎么办。

D-7812抬起头，看着林东远。

D-7812林队。您见过这种东西吗。

林东远见过类似的。

D-7812它们最后怎么样了。

林东远有的走了。有的没走。有的走了又回来。

D-7812那和它在一起的人呢。

林东远有的习惯了。有的疯了。有的死了。

D-7812我选哪个。

林东远你自己选。

D-7812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D-7812我选习惯了。行吗。

林东远行。

D-7812怎么习惯。

林东远它做什么你都别管。吃饭，睡觉，说话，做事。它看它的，你活你的。

D-7812要是它一直不走呢。

林东远那就一直这样。你活你的。

:) D-7812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坐直，背离开墙，手从膝盖上放下来。他看着牢房中央，那个他声称MalO站着的地方。

D-7812你听见了。我活我的。你看你的。

他声音不抖了。

D-7812你爱看多久看多久。我不怕了。

牢房里很安静。通风管道的嗡鸣声，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D-7812它没动。

林东远嗯。

D-7812它还在看。但它没动。

林东远那就这样。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住。

林东远齐铭。

齐铭在。

林东远把D-7812调出实验组。编入常规劳动组。正常放风，正常劳动，正常吃饭。

齐铭那他看见的东西...

林东远他自己会处理。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那盏灯闪了一下。

他没停。

身后传来齐铭的脚步声，追上来，并排走。

齐铭这样就行了？

林东远不知道。

齐铭万一他处理不了呢。

林东远那就再想办法。

齐铭万一他一直这样呢。

林东远那就一直这样。

齐铭那他还是人吗。

林东远停住，转头看他。

林东远他能看见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但他选择活着。你觉得是不是人。

齐铭想了想。

齐铭是。

林东远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海阔天空》的前奏响起来。是他耳机里的声音，漏出来了。

他伸手按了按耳机，声音小下去。

那盏灯又闪了一下。

他没抬头。(祖传结尾)

不该存在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