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站点，C区3号实验室。

林东远坐在操作台前，屏幕上是反编译工具的界面。齐铭站在他身后，端着热可可，盯着那一排排十六进制代码。

林东远用电脑看源代码。齐铭，准备把我的U盘拿来。

齐铭早准备好了。

他把U盘递过去。林东远将软件安装包拖入分析工具，窗口弹出文件结构树。

林东远代码本身不大。但资源文件占7.2兆。

齐铭图片？

林东远可能是。商店页面说有互动体验，没提图片的事。但这个体积，如果不是图片，就是打包了别的什么东西。

他切到十六进制视图，文件末尾有一段无法解析的字节序列，长度占整个安装包的三分之一。

林东远这段东西解不出来。不是标准格式。

齐铭那怎么测？

林东远把一个D级人员拿来做实验。

齐铭现在？

林东远现在。快！

二十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被带进实验室。编号D-7812，罪名是诈骗，刑期一百七十年。左眉有道疤，眼睛总眯着，像是一直在笑。

林东远坐。

D-7812坐下，看着操作台上那部测试用手机。

林东远把这个软件装上。

D-7812装完了有奖励吗？

林东远装完你就知道了。

D-7812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上弹出权限请求：允许发送通知，允许访问网络。他点了允许。

D-7812装好了。没图标。

林东远放那。等着。

他把手机收进一个透明盒子里，盒子连着监控摄像头，画面实时投在大屏幕上。

林东远齐铭，计时。

齐铭按表。

齐铭3月17日，凌晨四点二十三分。开始。

第一天，下午两点十七分。

手机响了。明显是短信提示音。

林东远从沙发里坐起来，走到屏幕前。D-7812正在吃饭，铝制餐盘里是土豆泥和肉丸。

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照片。

画面是D-7812的牢房。上下铺，灰墙，地上一双拖鞋。照片从门口的角度拍摄，和他吃饭的位置一致。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色身影。

齐铭那是……

林东远放大。

画面放大。那个身影约两米高，人形，有蓬松的尾状结构，面部覆盖白色面具状物体。样貌有点恐怖

齐铭普罗？

林东远不是。普罗在这儿，它至少可爱。

他回头看实验室角落。普罗正抱着小普蹲在那儿，小普在啃一块压缩饼干。面具下的幽暗光茫闪了闪。

林东远转回头。

林东远继续看。

D-7812未察觉手机信息。他吃完饭，躺下，入睡。

第二天，凌晨三点。

短信再次响起。D-7812被吵醒，拿起手机。

照片显示他白天待过的审讯室。他坐过的椅子，对面空置。椅子旁，黑色身影站立，姿态似在观察。

D-7812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将手机放回床边。之后两小时未入睡。

第二天，下午六点。

D-7812开始频繁检查手机。每隔十余分钟按亮屏幕一次。

照片推送——淋浴间。他刚洗完澡出来，隔间外水汽弥漫，黑色身影面朝镜头方向站立。

D-7812林队。这什么东西。

林东远对着麦克风

林东远你继续用。不用管。

D-7812每张照片里都有。

林东远它接触你了吗。

D-7812没有。但——

林东远继续。

第三天，上午九点。

照片推送频率增加至每小时一次。

第一张：D-7812在厕所，黑色身影站在门口。

第二张：D-7812躺床上，黑色身影坐于床尾。

第三张：D-7812面对墙壁发呆，黑色身影站在墙边，姿态与之相似。

D-7812不再提问。他坐在地上，手机置于面前，屏幕保持亮着。

齐铭72小时了。接下来？

林东远等。

第三天，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D-7812靠墙坐着，进入浅睡眠。手机屏幕亮起。

照片显示睡着的D-7812，面部放松，嘴微张。黑色身影蹲在他身旁，头部靠近，姿态似在观察其睡眠。

齐铭这是……

林东远将其录下来。

D-7812惊醒。他下意识看手机——屏幕仍显示刚推送的照片。他盯着看了约三十秒。

然后他抬头，扫视牢房左侧。

无异常。

扫视右侧。

无异常。

他起身走到门口，透过观察窗看走廊。空荡，灯管发出稳定白光。

他转回身，面对牢房中央。

D-7812你在吗。

无回应。这是一个很蠢的，不切实际的行为。

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那张照片。黑色身影蹲在他旁边，面具朝向镜头。

D-7812你叫什么。

手机屏幕闪烁一次——非短信提示，纯屏幕闪烁。

齐铭它回应了？

林东远记录，我需要研究。

D-7812看着手机，沉默片刻。

D-7812那我叫你MalO。行吗。

屏幕再次闪烁。

D-7812嘴角动了一下。那个总眯着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放松的表情。

第四天，早上七点。

林东远走进牢房。D-7812坐在地上，手机置于对面。他眼下有青黑色，但神色清醒。

林东远手机给我。

D-7812没动。

林东远任务结束，手机需回收，拿来吧。

D-7812沉默数秒，拿起手机，递过去。

D-7812它没伤害我。就一直在。我看不见它，但照片里有。它有时远，有时近。没碰过我。

林东远接过手机。

林东远你害怕吗。

D-7812在思考。

D-7812刚开始怕。后来不了。它只是看着。像有人陪着。

林东远看着他。

林东远你现在看得见它吗。

D-7812看不见，但知道它在。

他抬手指向牢房角落。

D-7812那儿，应该在吧。

林东远未回应，拿着手机离开。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声音。

D-7812林队，它叫MalO，对吗？

林东远停步。

林东远谁告诉你的？

D-7812我自己起的。刚才，想和它说话，得有个名字。

林东远沉默两秒。

林东远留着吧。

门关上。

齐铭在走廊等候。

齐铭他暴露超过90小时了。不可逆。以后他能持续看见那个实体。

林东远他知道。

齐铭知道什么？

林东远知道以后能看见。他不在乎。

齐铭停顿。

齐铭这算收容成功还是失败？！

林东远往前走。

林东远嗯，没成功也没失败。它在那儿。他不赶，它不走。

齐铭报告怎么写。

林东远照实写。软件导致使用者持续感知一人形实体。实体无敌对行为记录。暴露90小时后效应不可逆。

齐铭就这样？

林东远停步，回头。

林东远你还要怎样。杀了它？它没杀人。收容它？它在人脑里。杀了使用者？他没犯死罪。

齐铭不语。

林东远继续走。几步后停下。

林东远齐铭。

齐铭嗯？

林东远商店页面介绍，最后一句。

齐铭记得。"献给████"。涂黑了。

林东远你觉得献给谁的。

齐铭不知道。

林东远继续往前走。走廊尽头一盏灯闪烁一次。

他没抬头。

回到C区3号实验室，普罗仍蹲在角落，小普趴在它头顶。饼干已啃完，正舔爪子。

林东远将手机放上操作台。屏幕已黑，他注视了约一分钟。

齐铭林队？

林东远没死，没伤人，没失控。就在那儿。等人看见。

齐铭那它算什么等级。Euclid？

林东远让比尔他们研究。90小时前能阻断就是Safe，不能就是Euclid。

他起身，往外走。

齐铭去哪儿？

林东远听歌去了撒。

走廊里，《海阔天空》前奏响起。

他推门进去，躺进沙发，闭眼。

耳机里，黄家驹在唱。

走廊尽头那盏灯，闪了一下。

没灭。

奇怪的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