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te 173 · 第一天

林东远站在真空管入口B外面，看着那个被混凝土封死的入口A方向。

Site 173早就不是站点模样了。周围长满荒草，铁丝网锈成一碰就掉渣的橙色，空气里有一股腐烂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消毒水盖不住腐烂，腐烂也盖不住消毒水。

齐铭准备好了。

他指了指旁边那排装备。四具假人躺在地上，一比一比例，硅胶皮肤，活动关节，脸上还画了五官。做得挺像——像林东远。

林东远总部。视频设备。

总部已就位。三台4K摄像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开始就行。

林东远低头看着那四具假人。他伸出左手，抓住最近那具的头发，把它从地上拎起来。假人的脑袋歪着，硅胶脸在他手里变了形。

他把假人拖到空地中央。

林东远第一具。

他蹲下来。右肩的伤还没好，这个姿势扯得伤口生疼。他没管。

左手按着假人的肩膀，他低头，张嘴，咬住假人的喉咙。

不是轻轻碰。是真咬。犬齿陷进硅胶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用力撕扯，假人的脖子被扯开一道口子，里面填充的海绵露出来。

他把那块海绵吐在地上。

齐铭队长……

林东远别说话，拍！

他又咬下去。这次是脸。牙齿从假人颧骨的位置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咬痕。他用左手握拳，照着假人眼眶砸下去。一拳。两拳。三拳。

硅胶碎了，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

他站起来，喘着粗气。唾沫挂在嘴角，混着硅胶碎屑和一点血——他咬得太用力，牙龈破了。

林东远第二具。

他走到下一具假人旁边。这次用的是刀。左手握刀，姿势别扭，但刀锋很利。他照着假人肚子捅进去，往上一拉，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海绵内脏从里面涌出来，白花花的，堆在地上。

他又捅。三刀。五刀。八刀。直到那具假人彻底瘪下去，像一具被掏空的尸体。

林东远摆好。

他开始摆放那两具假人。第一具侧躺，手压在身下，脖子那滩咬痕对着镜头。第二具仰面朝天，肚子豁开，内脏堆在腿边。

林东远第三具。

拖过来，捅。咬。摆好。

第四具。一样。

十二分钟。四具假人变成四具尸体，整整齐齐摆成一排。林东远站在它们旁边，浑身是汗，嘴角带血，右肩的绷带红了一片。

他看着镜头。

94394356好了。生成视频。循环播放，送进去。

总部收到。会尽量配合

林东远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他弯下腰，扶着膝盖，开始干呕。

林东远这胶……我再也不会碰了。太**臭了。还有这……yue啊！

他吐在地上。胃里没什么东西，只有酸水和刚才不小心咽下去的一点硅胶碎屑。

齐铭跑过来，递上一瓶水。林东远接过去，漱了漱口，把水吐掉，又喝了一口，咽下去。

齐铭还好吗。

林东远你看我吗？不好！

他直起身，看着那个真空管入口。屏幕已经送进去了，循环播放他刚才那十二分钟——咬，捅，撕，摆。

林东远三天。

齐铭什么三天？

林东远三天它们就会学完。然后饿死。

他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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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te 173 · 第三天

真空管又吐出一个包裹。

齐铭戴上手套，走过去检查。包裹不大，用破布包着，打开一看——

几片残破的蟑螂翅膀。一些干掉的胶质。还有一截细细的、像昆虫腿的东西。

没有人类器官。

齐铭林队。

林东远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堆东西。

林东远剩下的呢。

齐铭不知道，可能吃完了。可能饿死了。

林东远用脚踢了踢那堆残骸。蟑螂翅膀很脆，一碰就碎成粉末。

林东远把热成像拿过来。

齐铭跑去拿设备。三十秒后，热成像仪对准了入口B的深处。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没有了。只剩零星几个，很淡，像是濒死前的最后一点余温。

林东远它们学完了。开始摆尸体。然后饿死。

他顿了顿。

林东远最后一只还在等胜利。但胜利不会来。

齐铭它等什么。

林东远等我。

他看着那堆残骸。

林东远走吧。下一个。

Site 538 · 第四天

暗影蜘蛛的收容室在另一个站点。

林东远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那个纯白色的房间。十五米乘十五米，三米高，天花板四盏200瓦强光聚焦在中央方桌上。桌上躺着一个D级人员，化学催眠，一动不动。

但房间不止一个阴影源。

因为断电那件事之后，繁殖了——现在有35只蜘蛛。它们藏在D级人员的影子里，藏在彼此的影子里，藏在任何能藏的地方。

林东远改装。

工程师怎么改。

林东远天花板加装环绕式光源。三百六十度，不能留死角。

他指着房间四壁。

林东远墙面贴反光膜。地板也贴。所有光都要反射，来回反射，直到没有任何阴影能站稳。

工程师那D级人员呢。

林东远反重力装置。让他们悬浮在半空。不接触任何平面，影子落不到地上。

工程师愣了两秒，从未听过。

工程师我们没试过。

林东远现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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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装用了二十小时。

林东远没睡。他坐在观察窗外，看着工人进进出出，看着光源一盏一盏装上去，看着反光膜一张一张贴满墙面。

最后，反重力装置启动。

一个D级人员从桌上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他还在昏睡，手脚垂着，像一具漂浮的尸体。

他的影子落下去——但没有地方落。光照从四面八方来，互相抵消，互相填满。影子缩成很小一团，浮在他身体正下方，像一小块墨渍。

林东远放蜘蛛。

齐铭一只？

林东远一只，试试。

齐铭按下开关。

气闸打开，一只暗影蜘蛛被气流推进收容室。它落在地上，立刻开始寻找阴影——但找不到。地板反光，墙面反光，天花板全是光。它急了，开始四处乱爬，速度很快，每秒一米左右。

但它无处可藏。

林东远D级人员，醒醒。

那个昏睡的人睁开眼睛。他看见自己浮在半空，愣了一下，想挣扎——但动不了，反重力把他固定住了。

林东远戴上墨镜。

D级人员伸手摸向旁边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副特制墨镜——镜片镀了反光膜，能抵挡强光，同时让他看清房间里的东西。

他戴上墨镜。

林东远看见蜘蛛了吗。

D级人员看见了，在那边爬。

林东远它怕光，不敢动。你慢慢落下去，靠近它，用手里的刀戳它。

那个D级人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刀不长，但很尖。刀刃上也镀了反光材料，在光下闪闪发亮。

D级人员戳哪儿。

林东远随便，它现在没有阴影依附，碰到就死。

# 反重力装置慢慢下降。那个D级人员飘向地面，飘向那只正在乱爬的蜘蛛。

蜘蛛看见他落下来，想跑——但四面八方都是光，它不知道该往哪儿跑。它缩成一团，试图把自己藏在它自己投下的那一丁点儿影子里，但那一丁点儿影子太薄了，根本藏不住。

D级人员落在地上。他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刀尖对准那只蜘蛛。

捅。(哎呀)

蜘蛛爆开了。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一小团阴影散开，然后被光照得干干净净。

林东远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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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十三个，一样。

反重力升降，D级人员落地，戴墨镜，找蜘蛛，捅。每一个蜘蛛都在光里无处可藏，缩成一团，然后被捅爆。

林东远坐在观察窗外，左手端着咖啡，看着这一切。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齐铭三十四个了。

林东远嗯。

齐铭还剩最后一个。

林东远放。

第三十五个D级人员被送进去。女的，四十来岁，脸上有疤。她浮在半空，低头看着角落里那只缩成一团的蜘蛛。

那只蜘蛛在抖。

女D级它好像在抖。

林东远看见了。

女D级你让我捅它？

林东远对。

那个女的低头看着那只蜘蛛，看了三秒。那只蜘蛛缩得更小了，抖得也更厉害，像一团被风吹动的黑影。

女D级你下得了手？

林东远站起来。

他走到气闸边，按了一下对讲机。

林东远反重力暂停。放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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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东远走进收容室。

他穿着全套防护服，右手吊着，左手握着那把刀。他走到那只蜘蛛面前，蹲下来。

它还在抖。

林东远看着它。那团巴掌大的黑影，缩在墙角，抖得像一片风中的叶子。

蜘蛛没动。但抖得更厉害了。

林东远你知道你杀过多少人吗。

它当然不会回答。

林东远你杀人时，不会留手。

刀尖对准那团黑影。

蜘蛛的抖动停了一瞬。

林东远我也一样。

刀落下去。

蜘蛛爆开。没有血，没有尸体，只有一小团阴影散开，然后被光照得干干净净。

林东远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林东远任务完成。报告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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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

林东远那只蜘蛛就算抖成筛子，它也是杀了人的东西。杀了人的东西，就要负责。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

他把刀扔在桌上。

林东远所以它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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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东远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桌上放着一杯热可可，没喝，凉了。墙上那个钟跳到凌晨两点。窗外的永夜还是灰白色，分不清是天还是雪。

齐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齐铭总部回话了。任务确认完成。奖金下个月到账。

这是杀生又虐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