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

车队驶离Site 19时，天还是灰的。

林东远坐在副驾驶，左手搭在车窗沿上。右肩的绷带又换了一次，血止住了，但伤口深处那种痒比疼更难熬。他把头靠在椅背上，盯着灰蒙蒙的天花板。

#总部 不错。

那个AI声音切进来，带着一如既往的冰冷。

#总部 我们会继续仿制收容更多。多亏了你们。球正在回收，回去进行加固工程。

顿了顿。

#总部 到时发你们一人32亿。

林东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齐铭握着方向盘，嘴角往一边扯。

#齐铭 32亿。加上之前的1012亿。你现在有1044亿。

林东远 加上你的呢。

#齐铭 我也32亿。加起来一千多亿。

#阿列克谢 我呢。

他从后座探出头。

#齐铭 你也有。

#阿列克谢 够买西伯利亚一半的烟了。

#凯特 你数学还是体育老师教的。

车里响起一阵很轻的笑声。林东远没笑。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冻土，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

齐铭的笑容收了一点。

#齐铭 他们也会发吧。

#齐铭 九尾狐。他们不就是人吗。

林东远没立刻回答。

车窗外，冻土上偶尔能看见一丛枯草，被风吹得伏在地上，像一群匍匐前进的士兵。

他顿了顿。

#齐铭 精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齐铭 狐狸一的眼睛红成那样。他连汗都不出。

#齐铭 他们还是人吗。

林东远沉默了很久。

久到车窗外的冻土变成了冰原，久到天边那一抹灰白慢慢加深，久到阿列克谢又点着了一根烟。

他轻声说。

齐铭没再问了。

车队继续往北开。

北极圈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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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0012-SIT-12时，是二十小时后。

站点建在冰盖下方三百米，入口是一个不起眼的铁皮屋子，推开门，里面是一部电梯。电梯往下走了三分钟，门打开，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

收容室在站点最底层。

双层合金壁。内部容积可容纳两个682。温度恒定在零下四十度。此刻，那个爬虫正趴在收容室正中央。

SCP-682。

一只巨大的、蜥蜴般的生物。皮肤灰黑，覆着鳞甲，四肢粗壮，尾巴拖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它听见电梯门打开的声音，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

林东远站在观察窗前，隔着三十厘米厚的防弹玻璃，看着那个传说中的不灭孽蜥。

齐铭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

#齐铭 黑洞，或者太阳。

#齐铭 那怎么办。

林东远没答。

他看着682，想起那个173封进球里的画面。173滚来滚去。但682不行。它太大，太强，太能扛。球封不住它。钢水浇上去，它可能只是洗个热水澡。

他对着耳机说。

#总部 什么。

频道里静了两秒。

#总部 SCP-999。那个黏糊糊的玩意。

#总部 你确定它能安抚682？682恨一切生物。

又是两秒沉默。

#总部 行。

电梯门再次打开。

两个二级人员抬着一个透明的容器走进来。容器里是一团橙黄色的、果冻状的物体，它没有固定形态，在容器壁上滑来滑去，留下一道道黏稠的痕迹。

SCP-999。痒痒怪。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容器壁上抬起头——如果那能叫头的话——朝着682的方向扭动。

#二级人员 林队，这....

容器门打开。999滑了出来。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然后朝着收容室的方向蠕动。

观察窗后面，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682的眼皮又抬起来。它看见了那团橙黄色的东西。它的瞳孔缩了一下。

999越爬越近。它似乎完全不怕682，甚至显得很兴奋。它爬到682的爪子旁边，蹭了蹭那粗糙的鳞甲。

682没动。

999顺着爪子往上爬。爬到前臂，爬到肩膀，爬到脑袋顶上。它在682的头顶盘成一圈，像一顶橙黄色的帽子。

682的眼睛半闭着。

然后。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愤怒的咆哮。是呜咽。像一只被抚摸的狗。

林东远站在观察窗前，左手按在玻璃上。

齐铭张着嘴，说不出话。

阿列克谢的烟掉在地上。凯特的平板滑到膝盖下面。于连的苹果从口袋里滚出来。朴成赫的立正姿势第一次松动了一点。

999在682头顶扭来扭去，像在做按摩。682的眼睛彻底闭上了。它的呼吸变得平缓。那条一直警惕地甩动的尾巴，慢慢垂在地上。

#总部 看见了。

那个AI声音罕见地顿了一下。

#总部 保持999在682身边。直到情绪稳定到90%以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观察窗。

齐铭还盯着里面看。

#齐铭 它居然。

他往电梯走。

#齐铭 那173呢。173会恨什么。

电梯门打开。林东远走进去。

齐铭跟上来。

#齐铭 队长。

#齐铭 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林东远看了他一眼。

电梯门缓缓合拢，把观察窗里那一幕橙黄色和灰黑色交缠的画面关在外面。

#齐铭 嗯。

电梯开始上升。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右肩绷带白得刺眼。左手垂在身侧。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是那个铁皮屋子。零下四十度的寒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

林东远走出去。

齐铭跟在后面。

#齐铭 然后呢。

他站住，看着灰白色的天空。

风把他最后几个字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