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天,她又一次因为父母的不和而被打,她的父亲摔门而出,她被她的母亲拿刀,在她的左脸上划了十几刀。
她一边划,一边用恶毒的言语咒骂她。她作为一个妈妈,竟然会去嫉妒她女儿的脸。
最后一刀,她狠狠地把刀刃,刺入她的左肩。
然后她把她赶出家去,叫她永远不要回来,自生自灭。
她还记得那天她对自己说的所有话。
“都怪你,没有你的出生,老娘根本不可能过这种生活!你这个灾星,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害得我过不上好日子,你害得我不得不嫁给你那没出息的爹!你凭什么还长得比我好看!你凭什么!”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赔钱货呢!你他妈逼别在老子面前晃悠行不行!?”
“你和你那个酒鬼老爹一个样,看着你就他妈来气!”
“把你的脸毁掉就好了,毁掉你就好了!”
她被赶出家的当天下午,就和以前一直欺负她的许玮等一行人遇上了。
见她那副憔悴的样子,许玮便起了要欺负她的心思。
“哎唷,一天没见,这脸上怎么添了这么多刀疤呢?”
以前她可从来没见过伤痕累累的秦错。
就算是秦错的恢复速度再快,也无法这么快的修复这么多刀疤。
“小贱种,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看得我啊真是心疼。”
许玮假惺惺的说着这些令人作呕的话,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谐音——虚伪。
“你这样,叫我都不好欺负你了,是不是?”
“……”
那时候,秦错的胆子还很小,她不敢回应,常年来的家暴和霸凌,导致她无法正常与人相处。
“你这么可怜,我再欺负你,不就显得我有点乘人之危吗?”
“哎唷,小可怜,姐姐我心疼你啊。疼不疼啊,昂?”
要不是她一把抓住秦错的头发,将秦错的头往墙上砸,她说的这话,听起来就真的像是在关心她。
“玮老大,我在化学实验室看见了这个,您看看?”
旁边的手下给她递来一瓶不明液体。
“好像是叫什么…硫酸。”
“听学生说,这玩意浓度很高,千万不能接触皮肤呢。”
经这么几句话,倒是引起了许玮的兴趣。
许玮笑骂道:“蠢货,这是浓硫酸。”
那手下笑得谄媚:“是是,我这不是没有学历吗,哪像老大您这样知识渊博。”
许玮瞥他一眼:“拿来吧,我来给我们的小可怜上点药。”
“老大,您千万小心,别沾上。”
许玮淡淡道:“嗯。”
而秦错,在听完了一整场对话后,终于开始求饶起来,她这个人一无是处,只有这张还算姣好的脸可以叫她不会泯然众人。可是今天她的母亲亲手拿刀,将她唯一的希望划破,而现在,面前这个人还要将她的脸彻底毁掉。
她听说过浓硫酸的威力,她有天经过那所学校时听到有个学生就是被这个毁了容。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我求你,求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是她希望这样就可以博得面前人的怜惜。
可惜,面前这群恶魔,专以他人的痛苦为乐。并不会因为她的几句求饶而手下留情。
“乖乖的,不要乱动哦,要是抹歪了,你的脸就是真的毁了呀。”
被硫酸腐蚀皮肤的痛感,秦错现在还记得。
往事历历在目,面前人物是人非。
岁月会将一切雕琢,加以粉饰,唯独雕琢不了往事,也粉饰不了悲哀。
“对不起!!!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许玮的这句哀嚎,打断了秦错的回忆,叫那段回忆停在了硫酸即将腐蚀自己的前一秒。同时和记忆里的自己的求饶一齐响起。
旋即她蹙眉,一脚踢开许玮。
她实在是烦躁不堪。
一刀斩下了许玮的腿。
这下许玮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错看了眼天空,点了根烟。
秦错:“知道吗?”
许玮虚弱道:“什么。”
秦错吐出一口烟:“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许玮轻轻摇头,她不知道。
在她的记忆里,秦错是一头黑色的长直发,用一个粉色的爱心状旧发卡别着,似乎是她母亲的。那个时候,她是怯懦的,瞳色虽然是鲜艳的红色,却怎么也不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倒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那个时候她是了无生气的,一副丧气鬼的样子,看得许玮特别想欺负她。
现在的秦错,变化别提有多大。酒红色的大波浪,眼中的焰火熊熊燃烧,一副星火燎原的气势,曾经别着爱心发卡的地方变成了一个骷髅头形状的发夹。气势汹汹,是一副狂傲孤高的模样。
“要不是你当年的硫酸,我可能都不会知道我在化学这方面如此有天赋。说起来,还真的该谢谢你呢。”
如此阴阳怪气,就像当年的许玮。
“知道吗,我有一个诅咒,就是我得不到善待,并且,我的自愈能力极强。意思就是,我怎么都死不了。”
“我无数次想要自杀,但无数次在濒死边缘活了下来。上天仿佛是要跟我开玩笑,TA就是不想要我死,要我痛苦的活在这个世界。”
“后来我发现自己流再多血,都不会死。所以渐渐的就对血麻木了,也对死麻木了。所以我就在想,这个世界这么都这么对我了,那我当然也没理由放过他们。所以,我选择了去杀人,杀那些和你一样肮脏甚至更甚的人。后来我就收到了来自CTE的邀请函,我加入其中,做了一名杀手,三年的时间,我当上了甲级杀手。这个时候,一战被AWU挑起了,你应该知道祂,几年前被灭了。其实按理说,我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是特级了。可惜。”
她叹息一声,但又忽然笑出声:“不过不管我是甲级还是特级,反正现在,你都是要死在我面前的人了。小可怜,当年你说我小?你又比我大几岁啊?到底谁才是姐姐,你可看清楚了。”
许玮低着头,止不住的颤抖,秦错以为她在忏悔,谁料她却是在笑:“能让你这种人记恨我六百多年,我值了。”
“我这辈子作恶多端,**日夜夜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死,会死在谁手上。如果说我必定要遭报应,那遭谁的报应?”
“我不要死在一个我不知根知底的人手上,不过既然是你来杀我,我心甘情愿。”
分明方才还在讨饶的人,此时已经变了模样,不知道是真的看破一切了同秦错吐露真心,还是说单纯只是想要在死前恶心秦错。
许玮猖狂的笑,笑声尖锐又刺耳。
不过秦错也不在乎了,孰是孰非,早就不重要了。
不过是执念一直不想让她放下这段恩怨罢了。
即使是真的杀了她,她也不会有多开心。真正能让她开心的事,所剩无几。
等秦错一根烟燃尽时,许玮的笑声也戛然而止。她再也笑不出来了,也无法再有任何表情。她面如死灰,她死了。
秦错丢下烟,那双手在发抖。究竟为何发抖,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温宛和温雅从身后那堵墙走出来。
温雅:“就为了一个E级任务,还要造一个幻境吗?”
秦错没理她。
温雅:“你这样,小心我叫宛宛去吓唬你家小楠。”
温宛:“?”
秦错瞥她一眼,扬了扬嘴角:“你敢去?”
温雅笑道:“为何不敢?难道你还能一直盯着我不让我去?”
秦错:“你大可以试试,你逗逗她可以,敢吓她,你不妨看看我会怎么收拾你。”
温雅:“秦姐姐真是的,只有在聊到小楠的时候,才会赏脸陪我说说话。”
温雅:“开个玩笑,我们走了哈,不打扰你们叙旧。”
“宛宛,走了。”
温宛:“嗯。”
秦错看着她们离开,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上帝不公。
她想。
不过,至少她还能够遇到她。
她拥有她曾经所想拥有的东西。
尽管她也过的不开心。
但是她越来越想让她开心。
天色不早了,她该回去了,该去陪她了。
——CTE总部敛梦住处
“看完了?楠小姐。”
楠知忆淡淡道:“嗯,看完了。”
敛梦:“您心情不好,对吗。”
楠知忆一愣,哈哈笑道:“阿梦啊,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跟季抒博士一样啊,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是陈述句。”
敛梦半信半疑:“是吗?”
但她很快反驳了:“季抒博士很少,甚至几乎不会出现疑问句的。”
楠知忆立刻接上:“但是会有很多反问句,对吧。”
敛梦:“嗯。”
敛梦:“那您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不开心了吗?”
楠知忆没想到她还会纠结于这个问题,就像她一直无法理解季抒为什么要不断洗掉敛梦的记忆。
思考片刻,楠知忆道:“她从来不和我说她的过去。我一直都在猜想她经历过什么。今天我才真正的知道她的以前。我就觉得我应该好好的对她,让她可以过的开心,忘记以前的伤痛。”
“而且,我以前还一直为了这个事,缠着她问个不停。我很愧疚,我对不起她。我一直一直在使她把她的伤痛拿出来。”
敛梦若有所思
敛梦:“但是,好奇是人的天性。这不怪你啊。”
“有的时候,我也会有这种好奇心。”
“况且,你对她来说,是例外吧。她对你来说,也是例外吧。既然都是彼此的例外,就不要觉得自己会给对方带去麻烦吧。”
奇怪。
楠知忆在想。
明明前几天季抒才洗去了敛梦的记忆。为什么她还是对这些她应该忘记的东西了如指掌。
楠知忆突然伸出手,抓住敛梦,欲言又止:“你…是不是——
“算了。没事了,我唐突了,抱歉。”
敛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她笑着说:“楠小姐,你想问的事情,等下次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答案吧。”
楠知忆:“好。”
一阵敲门声在此时恰到好处的响起。
门外传来一声楠知忆熟悉的声音:“你在吗?”
楠知忆忙道:“我在的!我现在就出来!”
然后她匆匆的起身,打开门跑出去了,期间没有分给敛梦一个眼神。
敛梦噗嗤一声笑了。意味深长的看着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听见门外的对话声,她默默地,开启了记录。
楠知忆:“秦错,你忙完了?”
秦错看她一眼:“嗯,对。所以来陪你。”
楠知忆点了点头:“噢噢。”
秦错:“你想出去玩吗,我回来的路上经过了一个游乐园。”
楠知忆欢呼一声:“好啊!”
但她忽然皱起了眉:“呃,不对,你等等…”
秦错一愣,忽然感觉有点心虚:“…怎么了?”
楠知忆喊她:“秦错!”
秦错被她盯得发毛,大半辈子不知道怎么写的心虚二字在这个时候在心里反复出现
“……”(还是被发现了吗)
楠知忆语气不快道:“你今天是不是抽烟了!?”
秦错支吾着,编不出来理由,她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没文凭:“我…”
楠知忆:“不是说了不抽了吗?你骗我!”
秦错连忙道:“……相信我,下次真的不会了。”
楠知忆挑眉瞪去:“你还想有下次?”
秦错汗颜:“不是这个意思。”
楠知忆更生气了:“我要生气了,你明明知道我讨厌烟味,你也明明知道抽烟对身体不好。”
秦错赶紧道歉哄她:“对不起嘛,不会有下次了。别生气,好不好?”
楠知忆的表情变了变,她奇怪道:“……秦错?”
秦错:“我在呢。”
楠知忆:“你今天怪怪的。”
秦错把自己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下:“有吗?”
楠知忆:“嗯,有的。”
秦错不解:“没有吧?”
楠知忆故作蛮横:“有,就是有!”
秦错也就顺着她了:“好好好,那我们去不去游乐园玩?”
楠知忆仰头又问:“可是你不是说杀手不能在外人面前露面吗?”
秦错同她解释:“那是别的杀手,甲级以上的杀手名气很大的,况且我都参加三次大战了,还有谁不认识我?没关系。”
楠知忆若有所思:“哦哦,那走吧!”
秦错心中松了口气:“好。”
楠知忆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但是,别以为我消气了。”
秦错沉默了:“………”
楠知忆又看她一眼:“秦错?”
秦错也看她,应道:“诶,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