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那年秋天，穆祉丞终于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有天傍晚，他去找王橹杰。

王橹杰正站在院子里收衣服。夕阳西下，黄昏的光柔柔的铺下来，他站在晾衣绳前，一件一件收拾衣服，动作很慢。收到最后一件时，指尖刚触到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布料，另一双手却先他一步把衣服摘了下来。

王橹杰怔了怔，抬眼，看见穆祉丞就站在对面。

“橹橹”

王橹杰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从没如此喊过他。

“你……你喊我什么？”

“橹橹”

“不行吗”穆祉丞说。

王橹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抱紧了那件衣服，站在夕阳里，耳朵红的像天边的晚霞。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行的”

穆祉丞笑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离王橹杰更近了一点

“橹橹，我有话想说”

王橹杰抱紧衣服的手又紧了紧：“什么话？”

“你那天喝醉说的话”穆祉丞看着他的眼睛，但是王橹杰像是感应出来一般，就是不看他。穆祉丞也不强求说到“是真的吗”

王橹杰脸瞬间爆红。

“我……我那天喝醉了，说……说的话不是真的，不算数……”

穆祉丞看着他，认真的说：“你说你每天都看着我，还说我不看的时候，你也在看我。这些话真的不算数吗。”

“可我，好像发现自己也开始看你了，这可怎么办呢”穆祉丞装作无奈地说。

王橹杰眼眶红了。

她低着头抱着那件衣服，手指攥得发白

“你……你什么意思”

“哎呀，王橹杰就是小朋友，笨笨的”穆祉丞一脸宠溺地笑着说。

“我喜欢你呀，笨蛋”

王橹杰抬起头。夕阳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染成了琥珀色。他看着穆祉丞，眼眶里好像有什么在打转。

“你说什么”

一脸的不可置信，把穆祉丞整的有点哭笑不得。但又怕自己家小朋友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我喜欢你啊，这回听清楚了没有。没有，我也不会再说一遍了”穆祉丞抱着双臂下巴微微抬起，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却在转开脸的那一瞬，让耳尖悄悄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王橹杰愣在哪里，看着他测过去的轮廓，忽然就慌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声音带着，着急又有明显的开心。

“那……那你还会看别人吗”

穆祉丞愣了一下，笑了。

“只看着你”

王橹杰肩膀抖了一下，然后把脸埋进那件穆祉丞递来的衣服里，闷闷的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穆祉丞看着他埋在衣服里的脑袋，和红透了的耳朵尖，忽然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王橹杰好萌啊。

一米八几的将近一米九的个子站在那里，明明比他还高，可他就是觉得他很萌。

萌，哪里萌？

哪里都萌。只要是王橹杰哪里都萌。

他伸出手，踮起脚轻轻摸了摸王橹杰的头发。

王橹杰抖了一下，没躲。

“现在信了吧”他说。

王橹杰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穆祉丞，小声说：

“……那你以后要多看我”

“好”

两人在一起后，穆祉丞发现王橹杰其实一点都不凶

那些白眼，那些冷脸，那些躲闪，不过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现在知道了，就不躲了。

不仅不躲，还黏人。

每天都要来找他。吃饭要坐他旁边，练剑要跟他一起，晚上睡觉前还要来他院子里坐一会，说什么“只是路过”然后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穆祉丞问他“你不是路过吗”

王橹杰理直气壮“路过累了，休息一会不行吗？”

穆祉丞看着他，笑了。

行。

怎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