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王橹杰第二天没来吃早饭。

中午也没来。

下午穆祉丞被师傅叫去抄经书，抄到傍晚才出来。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王橹杰的院子，脚步突然就顿了顿。

院门半掩着。

他站了一会，终究是没进去。

结果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吱呀”一声，门开了。

穆祉丞回头，王橹杰站在门口，逆着光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两人隔着一丈远的距离，谁都没出声。

过了很久，王橹杰忽然慢吞吞的开口：“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穆祉丞愣了一下：“你哭了？”

王橹杰没回答

“我没放心上”

王橹杰的肩膀似乎松了松，又似乎是错觉。他点了点头，转身要关门。

“等一下。”

王橹杰顿住了。

穆祉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最后冒出来一句：

“你说的……每天看我，是真的？”

王橹杰的背影僵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穆祉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离开，就听见他说：

“假的”

然后他转过身，眼眶红红的，对着穆祉丞—

翻了一个白眼。

“谁要看你了，自作多情。”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门。

穆祉丞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有点高兴的，又有点无奈的，想笑。

他想这人翻白眼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后来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穆祉丞还是会遇见王橹杰。王橹杰还是会偷看他，被发现也还是会翻白眼。只不过穆祉丞不在觉得那是讨厌了。

他开始注意一些以前从没注意过的事情。

比如王橹杰给他递茶水的时候，会不自觉的屏住呼吸。

比如王橹杰有时候会偷偷看他，然后在他转头之前，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衣角。

穆祉丞想，这小屁孩，真的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只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也开始关注，开始偷偷看他了。

吃饭的时候，练剑的时候，发呆的时候。看王橹杰低头写字，看王橹杰和旁人说话，看王橹杰笑起来的样子。

然后他发现，王橹杰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搭配他那张骨相分明、清隽如画的脸，让人忍不住跟他一起笑。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有一次，他看着看着，王橹杰忽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穆祉丞愣住了。

他以为王橹杰会翻白眼。

但他没有，他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红的像是要滴血。

然后他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快步走开了。

穆祉丞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他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喜欢一个人，也是这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