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意外发生在那年夏天。

师门举办宴会，长辈们在前厅喝酒议事，年轻弟子在后院乘凉。有人提议行酒令，几轮下来几个人都喝的七七八八的。

王橹杰酒量不好。

穆祉丞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一个人坐在角落，脸埋进膝盖里，露出来的耳朵红的要滴血，有人过去拍他的肩膀：“王师弟？你还好吧？”

王橹杰抬起头。

月光底下，他眼眶红红的，眼神涣散，明显是喝懵了。那人笑着逗她“师弟，醉啦？认得我是谁不？”

王橹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看了一圈周围的人，都没说话。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人群后面的穆祉丞。

王橹杰眨了眨眼睛。

忽然，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笑，是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起来的那种笑。

穆祉丞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王橹杰这样笑。对着别人，王橹杰经常笑，虽然和现在不同。但对着自己他——从来没笑过。

他说：“穆祉丞”

声音软软的，黏糊糊的，像是在喊一个喊了很多遍的名字。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旁边有人还在笑：“哟，王橹杰师弟只认得穆师兄啊。”

王橹杰没理他，就盯着穆祉丞，眼眶红红地笑着，小声说：

“我每天……每天都会看你。”

“……”

“你不看我的时候，我也看你。 ”

“……”

“你一看我，我就……就……”

他没说完，眼睛就闭上了。身子一歪，倒在旁边的树上，睡着了。

全场安静了很久。

穆祉丞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有人小声说：“他刚才说啥？每天看他？”

有人憋着笑：“王师弟喝醉了什么都说。”

还有人看热闹：“我说他怎么每次看到穆师兄就翻白眼呢，原来是——”

“害羞”

那两个字落进穆祉丞耳朵里，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

他想起这些年的那些白眼。

那些偷看被发现时飞快移开的目光。

那些擦肩而过时突然红起来的耳朵。

那些欲言又止、落荒而逃的瞬间。

忽然间，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