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衍到家,玄关灯亮起来。他把书包放在地上,刚脱完外套,手机就震了。
是温洲言。
【到家了?】
谢子衍坐下,手指敲屏幕:【刚到。】
【没吃泡面吧?】
【没有。】
【那就行,我妈还说下次给你多带个鸡蛋。】
【替我谢谢阿姨。】
【谢什么,以后天天给你带。】温洲言回得很快,【对了,数学最后两道题,明天上课你再给我讲一遍,我昨天抄完还是不会。】
【好。】
温洲言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今天下午打球的时候,有几个人一直围着看你。】
谢子衍顿了顿。他那时候只看见温洲言在栏杆边,别的人一概没注意。
【没注意。】
【以后离主动凑过来的人远点。】
【为什么?】
【不为什么。】温洲言回。
谢子衍没再回,把手机放在桌上,拿出作业。可题目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的画面:教室桌底下碰手、篮球场擦汗、海边散步、那句“只有你可以,只有你可以,只有你可以。”
另一边,温洲言把手机扔在床上,刚起身,门就被敲了两下。
“进来。”
唐舒艺推门趴在门边上探出一个头问。
“最近天天傍晚出去,去哪儿了?”
“就在附近走一走。”
“走一走能走到海边去?”唐舒艺看着他,“我傍晚出门看见你了。”
温洲言没说话。
“跟同学?”
“嗯。”
“男的女的?”唐舒艺挑眉。
“姐,你要他身份证号吗。”“就普通同学。”
唐舒艺笑了一下。:“好吧那我不问,ok呀,你也是早点睡好吧。”
“知道了。”
姐姐走后,温洲言刚拿起手机,消息就一连串弹出来。
是方时。
【可以啊你温洲言,最近越来越重色轻友了。】
【?】
【少装,下午体育课你那眼神,谁看不懂。】
【别胡说。】
【胡说?】方时回,【从早餐到放学,天天黏一起,你当我瞎了吗?】
【就是同桌而已。】
【同桌会天天盯着人看?同桌会不让别人靠近?】方时发了个冷笑表情,【我跟林景珩都看出来了,你就装。】
温洲言指尖顿了顿。
连林景珩都看出来了?
【别到处说。】
【哟,这是默认了?】
【没有。】温洲言回,【就是不想别人烦他。】
【行,我嘴严。】方时很快回过来,【但我跟你说个事,林知野今天问我,你最近为什么总跟谢子衍在一块儿。】
温洲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林知野那个人,嘴碎,爱凑热闹,跟自己不算合得来。
【他问干嘛?】
【好奇呗,还能干嘛。】方时回,【那人你也知道,看你不对劲就想凑上来。】
【知道了。】
温洲言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床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藏得挺好,结果身边一圈人全都看出来了。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怕太快,吓到谢子衍。
谢子衍性子安静,心思细,一旦逼紧了,说不定就往后退。
所以他只能等。
等一个不吓人、不尴尬、刚刚好的时候。
他又拿起手机,给谢子衍发了一条:【不早了,睡吧。】
【好。】
【晚安。】
【晚安。】
谢子衍看到那两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呼了口气。
他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洲言的一句话,就能让他整个人定不下来。
以前他的生活很简单,上学、放学、做题、回家。
现在不一样了。
每天早上最期待的是路口的早餐,教室里最安心的是身边有人,放学最想的是一起多走一段。
他不敢往下想,也不想否认。
那一晚,他们都没有睡好。
梦里断断续续,全是白天的片段。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谢子衍还没完全醒,手机先震了。
温洲言:【我出门了。】
谢子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回复:【我也准备走了。】
【慢点,我在路口等你。】
【嗯。】
他快速洗漱,换好校服,背上书包出门。
清晨风有点凉,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同样赶早自习的学生。
走到路口,远远就看见温洲言靠在墙上,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来了。”温洲言直起身,把其中一袋递给他,“刚买的,热的。”
“早安。”谢子衍伸手接过。
“早安。”温洲言应声。
两人指尖不小心碰到,都顿了一下,马上又都收回去。
“走了,再晚要卡点进教室。”温洲言先迈步。
两人并肩往前走,没说话,但也不尴尬。
走了没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温哥!等会儿!”
方时跑过来,林景珩跟在后面,表情淡淡的。
再后面一点,还站着一个人——林知野。
林知野看见他们,脚步停了一下,眼神在温洲言和谢子衍之间转了一圈。
林景珩瞥了林知野一眼,语气冷:“你跟着我们干嘛?”
林知野嗤笑一声:“路是你家的?我不能走?”
“别在这儿吵。”温洲言开口,“要走一起走,不走就别挡路。”
林知野没再呛声,只是保持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方时凑到温洲言旁边,压低声音:“可以啊,天天带双份早餐,我怎么没这待遇。”
温洲言斜他一眼:“你要脸吗?”
“我这不是心疼你重色轻友吗。”方时嘿嘿笑。
谢子衍假装听不见,低头走路。
他能听出来方时在打趣,也能感觉到林知野的目光不太友好。
但他没说话。
只要温洲言在旁边,他就没那么不自在。
到教室,人还没到齐。
温洲言一屁股坐在谢子衍旁边,把早餐放在桌上。
“快吃,等会儿要收作业。”
谢子衍点点头,拆开袋子。
前桌的女生转过来,看向谢子衍:“谢子衍,你昨天篮球打得好厉害,好多女生都在看。”
“谢谢。”谢子衍礼貌回了一句。
温洲言把数学作业本往桌子中间一推:“喂,等会儿早自习下课,你给我讲题。”
语气很平常,却明显是不想让对话继续下去。
女生看了温洲言一眼,识趣地转了回去。
谢子衍侧头看他:“你故意的。”
“我是真不会。”温洲言拆开自己的早餐,“我要是会,还用找你?”
谢子衍没拆穿,轻轻“哦”了一声。
早自习铃声响,教室安静下来。
方时坐在斜后方,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还跟林景珩传纸条。
纸条上写:【你看,又黏一块儿。】
林景珩扫了一眼,回:【无聊。】
可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飘过去。
温洲言忽然往谢子衍这边凑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昨天方时没跟你乱说话吧?”
“没有。”谢子衍低头写作业,“就问我们为什么总一起走。”
“别理他,他就爱起哄。”
“我知道。”
温洲言看着他的侧脸,没再说话。
他心里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忍不住。
不是忍不住靠近,是忍不住把所有话都说清楚。
下课铃一响,方时立刻冲过来:“温哥,大课间打球,走不走?”
“不去。”温洲言想都不想,“我让谢子衍给我讲题。”
“行,重色轻友,我记你一辈子。”方时故作痛心。
林景珩站在门口:“走了,不等他。”
方时唉声叹气地跟上去。
教室里人来人往,有人出去打水,有人聊天打闹。
温洲言把作业本推到谢子衍面前:“讲吧,我认真听。”
谢子衍拿起笔,刚要开口,温洲言忽然又凑近一点。
“对了。”
“怎么了?”谢子衍抬头。
温洲言看着他,语气很认真:“昨天晚上,我姐问我,天天跟谁出去。”
谢子衍笔尖停住:“你怎么说的?”
温洲言没笑,没闹,很平静地说:“我说,跟一个很重要的人。”
谢子衍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周围依旧吵吵闹闹,可那一瞬间,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洲言没继续说,也没逼他回应,只是往后退了一点,拿起笔。
“讲题吧,快上课了。”
谢子衍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
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