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的风雪与流言,像两座大山压在季含漪身上,本就素来体弱的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自幼便有畏寒的旧疾,一到冬日便容易手脚冰凉,稍不注意便会风寒缠身。嫁入谢府这三年,日日忧心劳神,饮食起居皆不如意,旧疾早已根深蒂固,只是她一直强撑着,不肯显露半分。
这日清晨,她刚起身,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冷,即便裹着厚厚的锦被,也暖不透分毫。
青禾一摸她的额头,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青禾姑娘!您发烧了!怎么这么烫
季含漪闭着眼,呼吸微微急促,声音轻得像羽毛
季含漪无妨,老毛病了,喝碗姜汤,歇一会儿便好。
青禾都烧得这么厉害了,怎么能叫无妨!
青禾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青禾奴婢这就去请大夫,再去告诉夫君!
她说着便要往外跑,却被季含漪虚弱地拉住
季含漪别去
季含漪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的悲凉
季含漪他不会来的,别去自讨没趣。
青禾脚步一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青禾姑娘!您都这样了,他身为夫君,怎么能不来!
可话虽如此,她也清楚,季含漪说的是实话。
谢景然的心里,从来都只有苏婉柔,别说季含漪只是发烧,就算是重病卧床,他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青禾只能压下心头的委屈与愤怒,匆匆去厨房熬姜汤,又找来厚厚的毯子,一层层盖在季含漪身上。
姜汤喝下去,身上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心底的冷,却丝毫未减。
季含漪躺在床榻上,望着帐顶精致的绣纹,眼前一幕幕闪过的,都是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她独自守着空房,她亲手缝制的衣物被丢弃,她的生辰无人记得,她被旁人冷嘲热讽,她在谢府活得像个透明人……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因为,她嫁的那个人,心里从来没有她。
身体上的病痛尚可忍受,可心底的寒凉,却无药可医。
正午时分,谢夫人派人过来,不是探病,而是催问府中账目。
“老夫人说,年末账目繁杂,少夫人今日务必核对完毕,不能耽误了府中事宜。” 来人站在屋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关心。
青禾气得差点摔了茶杯
青禾我家姑娘都发烧昏迷了,怎么核对账目!你们还有没有人心!
那婆子撇了撇嘴,不以为然:“不过是小风寒,哪家少夫人不操持家务?夫君都不曾说什么,少夫人可别仗着小病推脱。”
说完,便转身离去,毫不留情。
青禾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回头看向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季含漪,眼泪止不住地流。
季含漪听得一清二楚,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鬓角。
身冷,尚可取暖。
心冷,再无回温之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的隐忍、坚持、付出,都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恪尽妻子本分,孝顺公婆,打理家事,任劳任怨,换来的却是冷漠、轻视、利用,连生病都不配得到一丝关心。
窗外的风雪又起,呼啸着穿过庭院,像是在为她悲鸣。
旧疾复发,身冷心更冷。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这谢府的牢笼,她快要困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