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三年的冬,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刚入十月,京城便下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飞雪,将整座城池都裹在了一片洁白之中。
谢府上下都换上了冬衣,庭院里扫雪的丫鬟们来来往往,一派忙碌景象。
季含漪依旧每日打理府中事务,只是近日来,她身子愈发不适,时常头晕乏力,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不敢有半分懈怠。
青禾看着心疼,屡屡劝她歇息,她都只是笑着摇头
季含漪府中事务繁多,我若歇息,便无人打理了,无妨,我撑得住。
她不敢歇息,她若倒下,便再也无人护着她,无人为她支撑门面。
这一日,她正在正院与嬷嬷核对账目,忽然有丫鬟匆匆跑来,神色慌张:“少夫人,夫君…… 夫君从前院回来了,说是苏小姐生病了,病得很重,夫君要冒雪去苏府探望。”
季含漪手中的算盘,猛地一顿。
珠子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正院里,格外刺耳。
她抬起头,脸上依旧平静,只是指尖,早已泛白。
果然。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苏婉柔有事,谢景然便会不顾一切地奔向她,从未有过一丝犹豫。
她站起身,轻声道
季含漪知道了
说完,便转身回静姝苑。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谢景然一身玄色披风,正匆匆往外走,神色焦急,眉宇间满是担忧。
看到季含漪,他脚步顿了顿,没有丝毫解释,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谢景然婉柔病了,我去苏府看看,府中事务,你好生打理
语气平淡,仿佛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季含漪站在雪中,看着他,轻声问
季含漪夫君,今日雪大,路滑,朝中还有公务,当真要去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期盼他能留下,期盼他能看她一眼,期盼他能想起,他还有一个妻子,在这谢府,等着他。
可谢景然却皱起眉,面露不耐,语气愈发冰
谢景然婉柔病重,我岂能不去?府中事务有你,何须我操心?
在他眼里,苏婉柔的病痛,比天还大,而她与府中事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季含漪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再说话,微微垂首,让出了路。
谢景然不再看她,转身便踏入漫天风雪之中,披风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便被新雪覆盖。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风雪里,没有一丝留恋。
季含漪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落在她的肩头,冻得她浑身发抖。
青禾撑着伞跑来,将伞挡在她头顶,哭道
青禾姑娘,雪大,快回屋吧,您身子本就不好,会冻坏的!
季含漪一动不动,望着谢景然离去的方向,眼底一片空茫。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她的身影,淹没在一片洁白之中。
她知道,这一夜,谢景然又不会回来了。
他会在苏府,陪着他的心上人,彻夜照料,温柔备至。
而她,依旧要独自回到空荡荡的静姝苑,守着一盏孤灯,熬过这漫长的寒夜。
回到屋内,暖意袭来,她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晕目眩,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青禾慌忙扶住她,急道
青禾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季含漪扶着额头,轻声道
季含漪无妨,只是有些累了,歇息片刻便好
她知道,自己是真的撑不住了。
连日来的劳累,加上心底的寒凉,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可她不能倒下,她还要打理府中事务,还要做那个温婉得体的谢家少夫人。
窗外的风雪,呼啸不止,如同她心底的悲鸣。
这三年,她究竟在守着什么?
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守着一个从未爱过她的夫君,守着一个冰冷刺骨的牢笼。
值得吗?
她一遍遍地问自己,却始终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