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含漪嫁入谢府的第三个月,她第一次见到了苏婉柔。
那是一个春日,谢府花园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她正在打理花园里的花草,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转身望去,便看到一个身着粉色罗裙的少女,被一众丫鬟簇拥着,站在花树下,眉眼娇俏,明艳动人。
少女生得极美,肌肤莹白,眼眸灵动,一身将门之女的娇俏与英气,与她的温婉沉静,截然不同。
不用旁人介绍,季含漪便知道,这是苏婉柔。
镇国将军府的嫡女,谢景然的青梅竹马,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京中人人都知道,谢景然与苏婉柔自幼相识,情投意合,若非当年季谢两家有婚约在先,谢景然要娶的,本该是苏婉柔。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看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谢家少夫人,如何面对夫君的心上人。
苏婉柔也看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挑衅与轻蔑,却依旧笑着走上前,依着礼数行礼
苏婉柔婉柔见过谢大嫂
那一声 “谢大嫂”,叫得格外响亮,仿佛在刻意提醒她,她只是谢家的少夫人,而她苏婉柔,才是谢景然心尖上的人。
季含漪垂下眼,温和地回礼
季含漪苏小姐不必多礼。
声音平静,没有半分波澜,仿佛面对的不是夫君的青梅竹马,只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处早已冰封的地方,传来了一丝细微的疼。
就在这时,谢景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景然婉柔,你来了。
语气是季含漪从未听过的温柔,带着宠溺,带着欣喜,与对她时的冰冷淡漠,判若两人。
季含漪转过身,便看到谢景然快步走来,径直走到苏婉柔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细心地叮嘱
谢景然风大,怎么不多穿一件?仔细着凉
苏婉柔娇嗔地挽住他的胳膊,笑道
苏婉柔有景然哥哥在,我不怕着凉。
两人站在花树下,郎才女貌,情意绵绵,仿佛一对璧人,而她季含漪,反倒成了多余的那个外人。
周围的下人、丫鬟们都低着头,偷偷打量着她,眼底满是看热闹的笑意。
季含漪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笑容,轻声道
季含漪夫君,苏小姐,你们慢聊,我先回院落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步伐平稳,没有半分迟疑,仿佛真的毫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走一步,心底的寒凉便多一分。
原来,他不是不会温柔,不是不会体贴,只是他的温柔与体贴,从来都不属于她。
他的满心满眼,都只有苏婉柔一人。
从那以后,苏婉柔便时常出入谢府。
或是来寻谢景然一同游湖,或是来谢府找谢夫人说话,每一次,谢景然都会陪在她身边,温柔备至,将她宠成了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府中的人愈发轻视季含漪,私下里都说,谢少夫人不过是个摆设,真正能入夫君眼的,是苏小姐。
季含漪听着,依旧不动声色。
她依旧每日打理府中事务,依旧温顺地孝顺公婆,依旧在静姝苑里独守空房,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可夜深人静之时,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依旧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也曾是娇生惯养的侯府千金,也曾被父母捧在手心,也曾期待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可如今,她却要看着自己的夫君,对别的女子温柔体贴,而她,只能守着一段空壳婚姻,在这冰冷的宅院里,默默忍受。
有一次,苏婉柔在谢府赏花,不慎被花枝刮破了手指,谢景然得知后,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匆匆赶来,心疼地为她包扎,眼神里的担忧与怜惜,几乎要溢出来。
而那一日,季含漪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卧病在床,派人去请谢景然,却只得到一句冷冷的回复:“不过是小风寒,让丫鬟伺候着便是,我没空。”
那一刻,季含漪躺在病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屋顶,终于明白。
在谢景然的心里,苏婉柔的一根手指,都比她的性命重要。
她的三年付出,她的百般隐忍,不过是一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