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谢府的第二日,季含漪便去正院给谢老爷与谢夫人请安。
谢老爷是朝中翰林学士,素来端方严肃,对她这个落魄儿媳,始终不冷不热,只淡淡叮嘱了几句恪守妇道,便挥挥手让她退下。
谢夫人则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拉着她的手,说了些贴心话,可眼底的疏离与轻视,却藏不住。
“漪儿,你既入了我谢府,便是谢家的人,景然性子冷淡,你多担待些。府中中馈繁杂,你既是嫡长媳,便从今日起,学着打理府中事务吧,也好磨练磨练性子。”
谢夫人说得温和,可季含漪心里清楚,这哪里是让她掌家,分明是将一堆麻烦事推给她,还要让她受着府中上下的冷眼。
谢府乃是百年世家,旁支众多,下人更是鱼龙混杂,人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性子。她一个落魄罪臣之女,无依无靠,即便掌了中馈,也无人会真心服她。
可她不能拒绝。
她只能温顺地低下头,应道
季含漪儿媳遵命,定不负母亲所托。
就这样,季含漪开始接手谢府的中馈。
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打理府中大小事务,采买、账目、膳食、规矩,桩桩件件,都要亲自过问,不敢有半分差错。
她自幼在侯府长大,虽家道中落,却也懂管家理事,做事细致稳妥,有条不紊,将谢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受尽冷眼。
府中的嬷嬷、管事娘子,皆是谢夫人的心腹,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暗地里却处处刁难,账目故意做乱,采买故意拖延,下人们更是阳奉阴违,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不过是个落魄侯府的小姐,还真把自己当谢家少夫人了?”“要不是靠着一纸婚约,她哪有资格站在这里?依我看,就是攀高枝的。”“夫君都不待见她,在这府里,不过是个摆设罢了。”
这些闲言碎语,时不时地传入她的耳中,青禾每次听到,都气得不行,季含漪却总是淡淡一笑,装作未曾听见。
她知道,争辩无用,反抗无用,唯有隐忍,才能在这谢府立足。
旁支的妯娌们,更是对她百般嘲讽。
谢景然有几个堂弟,娶的皆是世家贵女,家世显赫,平日里便骄纵惯了,每次家宴,都故意挤兑她,拿她的家世说事,言语间尽是轻蔑。
“嫂嫂真是好福气,季家都那样了,还能稳稳当当做谢家嫡长媳,换做旁人,早就没脸在京城待着了。”“就是,不像我们,娘家还有些脸面,哪能跟嫂嫂比,一身的傲骨,都藏起来了呢。”
季含漪始终垂着眼,安静地用饭,不恼不怒,不争不辩,任由她们冷嘲热讽。
她的温顺隐忍,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懦弱可欺。
就连府中的小丫鬟,都敢暗地里怠慢她,静姝苑的份例,总是最晚送到,衣物膳食,也皆是最差的。
有一次,青禾去厨房取炖好的银耳羹,却被厨房的婆子故意刁难,将羹汤泼了一地,还冷笑道:“一个不受宠的少夫人,也配吃这些精细东西?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青禾哭着回来告诉季含漪,季含漪只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
季含漪罢了,不吃便是,莫要与她们争执,平白惹了闲气。
她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过,只是她明白,在这谢府,她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委屈的资本。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做好自己的本分,恪尽妻子的职责,孝顺公婆,打理家事,做一个人人挑不出错处的贤妇。
每日傍晚,她都会等在静姝苑的门口,等着谢景然归来,哪怕知道他不会来,也依旧日复一日地等。
可三年来,他踏入静姝苑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也只是为了交代几句府中事务,或是冷言警告几句,从未有过一丝温情。
他的目光,从未在她身上停留过片刻,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位置。
季含漪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轻轻叹了口气。
这谢府的冷,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她就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小草,无人浇灌,无人怜惜,只能靠着自己,在这冰冷的宅院里,艰难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