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焚天的热浪扑面而来，沈清辞只觉浑身经脉都似被灼烧，心口那道红印烫得几乎要嵌进骨肉里。
江欲寒将他死死护在身后，魔剑横挡在前，玄色衣袍被龙气掀得狂乱翻飞，后背那道被龙爪撕开的伤口不断渗血，暗红浸透衣衫，顺着指缝滴落在崖石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别愣着！”江欲寒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连头都没回，声音绷得紧，“往后退！锁龙渊的戾气沾身即蚀仙骨！”
沈清辞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他明明该拔剑相向，明明该视眼前这魔头为死敌，可看着江欲寒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那人明明自身难保，却仍将生的方向尽数留给他，心口那股莫名的疼意再次翻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恶龙盘旋在半空，巨大的龙眼死死盯着沈清辞，没有再攻，只是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久别重逢的孺慕，又像是压抑了万年的委屈。那句“吾儿，你终于回来了”还在耳边回荡，震得他神魂发颤。
他是谁？
青云宗弟子？天界遗仙？
还是……这恶龙口中的孩儿？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沈清辞声音发哑，攥紧长剑，指节泛白，“什么共生咒，什么前世，什么吾儿……全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幻术，对不对？”
江欲寒没有回头，魔剑与龙气僵持，每一寸都在耗损他的修为。他听得清沈清辞语气里的慌乱与自我欺骗，薄唇微抿，只淡淡道：“信与不信，命都绑在一起。我死，你陪葬。”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如千斤。
沈清辞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脚下碎石滚落深渊，连回声都被戾气吞噬。他想反驳，想怒斥对方妖言惑众，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江欲寒每受一次冲击，他心口就跟着一抽，那是血脉相连的疼，是刻进灵魂的羁绊。
恶龙似是察觉到沈清辞的动摇，庞大的身躯缓缓压低，巨大的头颅凑到崖前，没有凶戾，只有小心翼翼。那双眼，竟与沈清辞有几分相似，清透中藏着化不开的执念。
“别靠近他！”江欲寒眸色一厉，魔光大盛，硬生生逼退恶龙半寸，“沈清辞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认。”
语气霸道得不容置喙，带着独占欲，又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跳。
我的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心底最软的地方，勾起无数模糊的碎片——朦胧光影里，有人也曾这样将他护在身后，声音低沉温柔，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可那张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究竟……是谁？”沈清辞喃喃自语，目光不受控制落在江欲寒染血的侧脸。
轮廓凌厉，眉眼深邃，明明是魔界最狠戾的少主，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那眼神太过熟悉，像是跨越了千年时光，一路寻来，从未变过。
恶龙被江欲寒的态度激怒，仰天一声咆哮，黑火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目标不是江欲寒，而是他身后毫无防备的沈清辞！
“小心！”
江欲寒瞳孔骤缩，想也没想转身，直接将沈清辞按进怀里，用整个后背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嘭——”
魔元屏障瞬间碎裂，黑火灼烧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江欲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却依旧死死抱着怀中人，手臂紧得像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唔……”沈清辞撞在他滚烫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清冽的墨香，耳边是对方紊乱的心跳。
那一刻，所有的仙门道义、正邪之分，全都轰然崩塌。
他只知道，怀里的人在为他死。
“你疯了吗？”沈清辞抬头，撞进江欲寒强忍痛楚的眼眸，声音控制不住发抖，“你是魔，我是仙，你凭什么替我挡？！”
江欲寒低头，唇角溢出一丝血，滴落在沈清辞的额间，滚烫灼人。他抬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拂去沈清辞颊边被热浪卷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凭什么？”江欲寒轻笑，笑声虚弱却笃定，“凭我舍不得。”
凭我记了千年，守了千年，等了千年。
凭你忘了一切，我却还记得，要护你一世安稳。
沈清辞浑身一震，眼眶莫名发热。
他不懂，明明是素不相识的死敌，为何对方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明他什么都不记得，为何心会疼得像是失去了全世界。
恶龙见伤了江欲寒，似是知道惹了沈清辞不快，庞大的身躯微微瑟缩，发出低低的嘶鸣，不敢再贸然进攻。
江欲寒扶着沈清辞站稳，自己却踉跄了一下，嘴角血迹不断滑落。他强撑着转过身，再次将沈清辞挡在身后，魔剑直指恶龙，眼神冷冽如刀。
“锁龙渊的封印还在，你强行破封，只会魂飞魄散。”江欲寒声音冰冷，“滚回去。”
恶龙盯着沈清辞，犹豫许久，最终不甘地嘶吼一声，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回深渊黑雾之中，只留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满是不舍。
黑雾渐渐平复，大地停止摇晃，只剩下崖上两人相对而立。
风一吹，沈清辞才惊觉自己浑身冷汗，后背早已湿透。他看着江欲寒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却在半空顿住。
他是仙，他是魔。
他们不该如此。
江欲寒察觉到他的动作，回头看他，眼底的冷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温和：“怕了？”
沈清辞收回手，别开脸，耳根却微微泛红，嘴硬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必如此。”
“不必？”江欲寒走近一步，沈清辞便下意识后退一步，直到退到崖边，无路可退。
男人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声音低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清辞，总有一天，你会记起来的。”
“记起你是谁，记起我是谁，记起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
沈清辞心头狂跳，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慌乱的身影，也藏着他读不懂的深情与沧桑。
就在这时，心口的红印再次发烫，一段比之前清晰些许的碎片闯入脑海——
漫天桃花纷飞，少年身着白衣，笑着对眼前玄衣人说：“江欲寒，此生此世，我与你，不离不弃。”
玄衣人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好，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沈清辞猛地一颤，脸色惨白。
江欲寒……
这个名字，像是刻在灵魂深处，一呼一吸，都带着疼。
他到底忘了什么？！
江欲寒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将他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别想了。”他轻声道，“我会一直护着你，直到你愿意记起一切的那一天。”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仙门弟子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沈师兄！你在哪里？”
“此处戾气深重，沈师兄怕是有危险！”
沈清辞脸色一变。
仙门的人来了。
若是被他们看到他与魔界少主共处一处，百口莫辩。
江欲寒显然也听到了，眉峰微蹙，随即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重新变回那个冷漠狠戾的魔宫少主。
“我走了。”他深深看了沈清辞一眼，“记住，别信仙门，别信天道，更别信你现在以为的真相。”
“只有我，不会骗你。”
说完，江欲寒转身，玄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深处，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沈清辞站在崖边，手心攥得发白，心口的红印依旧滚烫。
仙门弟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江欲寒最后的话，还有那段破碎的桃花记忆。
怀疑像藤蔓，疯狂在心底滋生蔓延。
他坚守的道，是真的道吗？
他恨的人，是真的该恨吗？
而那个拼了命护着他的魔头，又到底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守了多少年？
云海翻涌，风卷残云。
沈清辞缓缓握紧长剑，眼底一片迷茫。
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只知道——
从江欲寒将他护在怀里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云海深处，江欲寒并未走远。
玄衣男子倚在云头，看着崖边那道青色身影，抬手抚上自己心口同样的符文，唇角溢出一丝苦涩。
清辞，快想起来吧。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入那万丈尘劫。
可他不知道，一场针对沈清辞、针对他们二人的阴谋，早已在仙魔两界悄然布下，只等他们一步步踏入，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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