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卷上那一行血字,像一道淬了毒的咒,狠狠扎进二人眼底。
“此役之后,仙与魔,必杀一人,活一人。”
沈清辞指尖冰凉,颈间玉佩忽然发烫,像是要烧进皮肉里。他下意识按住胸口,那枚从小戴到大、从无人知晓的玉佩,此刻竟与高台底座上那半朽的一块遥遥呼应,发出细微到极致的嗡鸣。
江欲寒扣在他腕上的手指越收越紧,玄色眸子里那道金纹越扩越大,几乎要将原本的墨色尽数吞噬。他心口处衣衫之下,那道与生俱来的黑色图腾正在疯狂灼烧,与那截断骨笛上的纹路共振,震得他神魂都在发颤。
殿门外的嘶吼已到跟前,黑与白交织的怪物潮水般涌入大殿,腐烂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利爪在空中划出刺耳的尖啸。
可两人谁都没有动。
目光,全钉在那残卷与骨笛之下。
沈清辞喉咙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是地方。”
混沌晶石碎裂后的烟尘中,那道苍老残魂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颤抖。
“这是你们当年的埋骨之地。”
一语落地,整座古殿轰然一震。
沈清辞脑子一空,耳边嗡嗡作响。
埋骨之地?
他是清风仙尊,他是魔界至尊,一个不染尘埃,一个覆手为魔,怎么可能……埋骨在同一座上古殿宇之中?
江欲寒瞳孔骤缩,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翻涌,玄色气浪横扫而出,冲得最前排的怪物瞬间崩碎成雾。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全部心神,都被底座上那一行小字碾碎。
“我们……以前死在这里?”
“不止。”残魂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诛心,“你们不是战死,不是被杀,是自相残杀。”
沈清辞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如纸:“你胡说!”
他与江欲寒一路同行,从对立到并肩,从猜忌到信任,就算曾经仙魔不两立,也绝无可能……自相残杀。
“我是不是胡说,你们自己看。”
残魂一声叹,高台之上骤然爆发出刺眼强光。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再是匆匆闪过,而是如洪流一般冲进二人识海——
白衣的他,黑衣的他,曾并肩站在三界之巅,共守混沌封印。
曾在月下对饮,曾在阵前挡刀,曾说过同生共死,曾许诺仙魔归一。
可到最后,却是白衣长剑刺穿黑衣胸膛,黑衣利爪洞穿白衣心口。
血溅在同一块晶石上,魂碎在同一片星空下。
而那柄刺穿胸膛的长剑,形制纹路,与沈清辞如今的清风仙剑,一模一样。
那只洞穿心口的利爪,指节轮廓,与江欲寒此刻的手,分毫不差。
“不……”沈清辞踉跄一步,灵力险些溃散。
江欲寒死死攥着他,不让他倒下,可他自己的身躯也在颤抖。
那些不是幻觉,不是幻象,是刻在神魂最深处的记忆,是封印了万年的痛。
就在这时,大殿顶端,那幅巨大的星图忽然扭曲、旋转。
一颗本该死寂的星辰,骤然亮起猩红光芒。
一股远比那些怪物恐怖万倍的气息,从天而降。
整个古殿的符文都在哀嚎,冰面裂开巨大缝隙,黑暗从地底疯狂涌出。
沈清辞猛地抬眼,望向殿顶那一点猩红,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星辰。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横亘在九天之上、正静静俯视着他们的眼睛。
而这只眼睛的眼瞳形状,与他颈间玉佩、与江欲寒心口图腾、与高台上的骨笛——
全部,一模一样。
下一刻,一声没有任何情绪的低语,从九天落下,震碎所有空气:
“万年了,你们终于,又一次站在了……杀局中央。”
殿外怪物轰然炸开。
黑暗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
而那只天上的眼,缓缓眨了一下。
沈清辞与江欲寒同时僵住。
他们在那只眼中,清晰看到了——
上一世,他们彼此刺穿对方心口的最后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