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所有光线瞬间被吞得一干二净。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连呼吸都像是被这片死寂按住,沈清辞周身清风灵力自动散开,凝成一缕极淡的莹白,勉强照亮脚下数尺冰面。
江欲寒走在他身侧,玄色魔气如影随形,将周遭刺骨寒意尽数挡开。他墨色眼眸在黑暗中愈发明亮,每走一步,心口那股莫名的悸动便重上一分——这里的石柱、符文、高台,甚至空气中那股混沌难言的气息,都与他反复出现的梦境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上古遗迹。”沈清辞指尖轻触身旁石柱,柱身上黑白交织的纹路竟顺着他的指尖微微发烫,“这些符文,在引动我的灵力。”
江欲寒没有答话,目光直直钉在殿宇最深处的高台上。
高台中央,悬着一块半人高的混沌晶石,灰扑扑不起眼,可越是靠近,他神魂深处便越是翻涌不休,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我梦中,就是站在这里。”
他声音微哑,连自己都未曾察觉一丝动摇。
沈清辞心头一紧。
威震三界、从无半分失态的魔尊,竟会被一座破殿扰了心神?
他刚要上前再看,整座古殿忽然剧烈震颤,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石柱上的符文刹那间尽数亮起,黑白二光冲天而起,撕裂黑暗,在殿顶织成一幅巨大无比的星图。
无数破碎画面从天而降——
仙魔两军对垒,长空染血;
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白衣一黑衣,共对九天雷劫;
最后一幕,是他们一同跃入无边混沌,以神魂为锁,封住一片漆黑到令人心悸的恐怖漩涡。
“万年了……”
苍老而虚无的声音从晶石深处飘出,如古钟震荡,直撞神魂:“你们终于回来了。”
“你是谁?”沈清辞灵力紧绷,清风剑气已在指尖凝聚。
“我是谁不重要。”残魂轻笑,带着无尽沧桑,“重要的是——你们根本不是转世,而是神魂碎裂,自行重聚。”
江欲寒眸色骤冷:“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混沌晶石猛地一亮,“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喝过忘川水,没有入过轮回,你们所有的记忆,只是被强行封印了。”
沈清辞心神巨震。
他自幼在清风派长大,师父说他是天生道体,无父无母,从山涧中被捡回——原来全是假的?
不等他细想,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尖啸,无数双黑白交织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那些被炼出来的怪物,已经冲破潭水,撞向大殿大门。
“它们是冲着封印来的。”残魂声音骤然凝重,“域外邪祟已经摸到门口,再晚一步,三界……”
轰隆——
大殿正门应声裂开一道巨缝,黑气如潮水般涌入。
沈清辞刚要提剑上前,江欲寒却忽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下一刻,魔尊原本漆黑如渊的瞳孔,竟缓缓裂开一道金纹。
而高台之上,那块混沌晶石,也在此时彻底炸开。
沈清辞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晶石碎裂后的底座上,刻着两行早已干涸的血色小字,旁边还落着一枚半朽的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与他自出生便戴在颈间、从不离身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血字旁边,还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截早已断成两截的骨笛,笛身上刻着的纹路,与江欲寒心口那道与生俱来的黑色图腾,分毫不差。
黑暗之中,无数怪物嘶吼着扑来。
而高台之上,两人僵立原地。
他们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在骨笛之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残卷,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却让沈清辞脸色惨白,江欲寒周身魔气瞬间失控暴走。
那上面写的是——
“此役之后,仙与魔,必杀一人,活一人。”
殿门彻底破碎。
而真正能让他们神魂俱裂的东西,才刚刚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