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寒潭碎影

沈清辞立在崖边，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灵力，山风卷动他月白长衫，猎猎作响。

下方是万丈寒潭，潭水幽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上常年浮着一层薄薄的冰雾，连日光都穿不透这层死寂。方才那道偷袭的黑影，便是自这寒潭之下骤然窜出，利爪几乎要抓破他心口衣襟，却被他反手一道清风剑气逼退，重又坠入潭中，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血珠，在冰雾里转瞬消融。

“还敢出来？”

沈清辞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掠过一丝锐色。他修行的是清风诀，最擅观气辨形，方才那一瞬交锋，他已察觉对方身上魔气极重，却又裹着一层极淡的仙泽，似是不仙不魔，不人不鬼，诡异得很。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沾半点尘土。

沈清辞无需回头，便知是江欲寒。

整个修仙界，能把脚步放得如此轻缓、气息敛得这般无痕的，除了这位以冷冽狠厉闻名的魔尊，再无第二人。

江欲寒停在他身侧半步之外，玄色衣袍与沈清辞的月白相映，一冷一清，一暗一明，像是天地初开便对立的两极。他垂眸扫了眼下方寒潭，墨色眸底无半分温度，只淡淡开口：“方才那东西，不是普通魔物。”

沈清辞颔首：“灵脉混杂，仙魔同体，倒是少见。”

“不是少见。”江欲寒指尖微曲，指节泛白，“是刻意炼出来的。”

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沈清辞侧首看他，日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眼底深处的暗涌。沈清辞素来知晓江欲寒身世成谜，自出世便搅动魔界风云，一手踏平魔界叛乱，一手压得仙界不敢轻易南下，可无人知晓他真正的来历，更无人知晓，他为何对这仙魔同体之物，如此在意。

沈清辞没有多问。

有些事，对方不愿说，他便不会逼。

他只是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清风，轻轻一送，那缕清风便如细针般刺入寒潭冰雾之中。下一刻，冰雾骤然翻滚，潭水炸开巨浪，一道黑影自水中冲天而起，尖啸声刺耳，周身黑气与白光交织，利爪带着腐骨蚀心的毒气，直扑二人面门。

“聒噪。”

江欲寒唇间吐出一字，周身魔气骤然暴涨，黑色灵力如巨掌般凭空出现，一把攥住那黑影脖颈。黑影剧烈挣扎，黑气白光疯狂冲撞，却被那魔气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沈清辞看清那东西模样，眉尖微蹙。

似人非人，面目扭曲，双眼一黑一白，正是一魔一仙，身躯上布满诡异纹路，像是被人强行缝合拼凑而成，周身气息混乱不堪，痛苦与暴戾交织。

“这是……炼尸术？”沈清辞轻声道。

修仙界禁术万千，炼尸术便是其中最阴毒一种，以活人魂魄为引，混以仙魔两族残躯，强行炼作不死不活的怪物，只为供人驱使。只是此术早已失传万年，怎会在此地重现？

江欲寒掌心微微用力，那怪物尖嘶更厉，身躯开始寸寸龟裂，黑白气息外泄。他眸色冷沉：“不止。它体内有锁魂印，有人在幕后操控。”

话音刚落，那怪物身躯骤然膨胀，竟要自爆同归于尽。

沈清辞指尖清风骤起，化作一道无形屏障，挡在二人身前。江欲寒则是反手一握，魔气直接绞碎那怪物身躯，一缕微弱的魂火自碎肉中飘出，被他一把捏住。

魂火之中，映出一段破碎画面——

漆黑地宫，无数锁链，一个模糊的背影，抬手落下一道印记，而后便是无尽的痛苦嘶吼。

画面破碎，魂火熄灭。

沈清辞收了清风屏障，望向江欲寒：“看来这寒潭之下，另有玄机。”

江欲寒松开手，指尖残留一丝黑气，他淡淡瞥了眼崖下幽潭：“下去看看。”

沈清辞没有犹豫。

他与江欲寒一路同行，从仙界追杀到魔界边境，再到这无人知晓的隐世寒崖，早已不是当初见面便要拔刀相向的死敌。有些东西，在无声之间，早已悄然改变。

二人纵身一跃，径直坠入寒潭之中。

潭水冰寒刺骨，比万年玄冰更冷，寻常修士落入其中，瞬息便会被冻成冰雕。沈清辞周身自动裹上一层清风灵力，隔绝寒气；江欲寒则是魔气环绕，冰水不沾其身。

越往下，光线越暗，寒气越重。

潭底并非乱石淤泥，而是一座残破古老的宫殿轮廓，殿宇倾颓，石柱断裂，上面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符文，黑白二色交织，正是仙魔同体的纹路。

“这里是……上古仙魔战场？”沈清辞伸手抚过石柱，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

江欲寒目光落在宫殿最深处，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上刻着一双眼睛，一黑一白，正静静“注视”着闯入者。

他脚步微顿，玄色眸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沈清辞察觉到他的异常，侧首：“你认得这里？”

江欲寒沉默片刻，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我梦中，来过这里。”

沈清辞一怔。

江欲寒，威震三界的魔尊，竟然会梦到这座上古废弃宫殿？

不等他细想，那扇石门骤然自行开启，一股比潭水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一片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声音。

而在那片漆黑之中，缓缓亮起一双与门上一模一样的眼睛——

一黑，一白。

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自门后响起，穿透寒气，直抵二人神魂：

“等你们很久了。”

“一仙，一魔。”

“宿命之人，终归故里。”

沈清辞指尖灵力骤然绷紧，江欲寒则是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将他护在半侧，玄色魔气与月白清风，在寒潭底悄然相触，凝成一道密不可分的光。

门后的黑暗之中，究竟藏着上古秘辛，还是致命杀局？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言语，一同迈步，踏入了那扇通往过往与宿命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