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渺殿内,杀气如冰。
殿门轰然闭合,浓雾如活物般疯狂涌入,将最后一点月光也吞灭殆尽。二长老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阴鸷刺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沈清辞,你以为凭着一块破玉佩,就能翻了我青云宗的天?”
“你师父那个老不死,早就成了殿下亡魂,你们两个,今日便去陪他!”
话音未落,数道金光从雾中暴射而出,仙术凝聚如刀,直逼二人要害。
沈清辞眸色一厉,清辉剑横空一斩,月华般的剑气轰然炸开,将来袭的杀招尽数碾碎。他周身仙气暴涨,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一尊临世的谪仙,却染了满身逆命的锋芒。
“惊寒,退后。”
他低声一喝,下意识便要将人护在身后。
可这一次,身侧之人却没有依言后退半步。
江欲寒缓缓抬眼。
方才那点属于苏惊寒的柔软与惶然,在这一刻,一寸寸沉进眼底深处,被彻骨的寒意与戾气彻底覆盖。三百年前那个在青云山温顺干净的少年,在锁仙阵里碎了,在魔渊里烂了,在无数个暗无天日的挣扎里,死透了。
他看着浓雾中隐现的杀机,看着这座埋葬了真相、埋葬了过往、埋葬了“苏惊寒”一生的云渺殿,薄唇缓缓开启,声音不高,却冷得能冻裂骨髓。
每一个字,都像从三百年的枯骨里刨出来。
“我不是苏惊寒。”
一句话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沈清辞身形一僵,猛地侧头看向他。
浓雾之中,青年青衣翻飞,眉眼间再无半分当年的怯懦,只剩下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狠绝与孤绝。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眉心,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苏惊寒早已死。”
“死在三百年前的锁仙阵里。”
“死在你们亲手推下去的魔渊之下。”
他抬眸,目光穿透浓雾,直直锁定藏在暗处的二长老,黑眸里翻涌着能焚尽一切的魔火。
“现在世上——”
“只有江欲寒。”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弃了旧名。
断了前尘。
埋了那个满心都是师兄、满心都是青云山的苏惊寒。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青云宗弟子苏惊寒。
只有为仇而来、为命而战、为沈清辞一人而活的——江欲寒。
话音落的刹那,江欲寒周身魔气轰然暴涨!
黑色狂涛如黑龙出世,冲破云层,席卷整座云渺殿。之前一直收敛的威压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魔气压得四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墙壁上的裂痕飞速蔓延。
暗处袭来的修士,在这股魔威之下,连靠近都做不到,纷纷脸色惨白,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二长老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怒:
“你……你这魔头,魔气竟然已经强到这般地步!”
江欲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艳的笑。
那笑意不达眼底,只剩刺骨的杀意。
“三百年前,你们欠我的。”
“今日,我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沈清辞站在他身侧,望着身旁这个彻底褪去旧名、浴火重生的人,心口剧烈一震,随即被一股滚烫的情绪填满。
痛。
涩。
却又无比笃定。
不管你是苏惊寒,还是江欲寒。
你是你,就够了。
他抬手,轻轻握住江欲寒的手腕。
仙气缠上魔气,不再是压制,而是相融,是支撑,是天地都拆不散的羁绊。
“欲寒。”
沈清辞轻声唤出这个新的名字,声音低沉,温柔却坚定。
“从今往后,我陪你。”
“旧仇,我与你一起清。”
“天命,我与你一起逆。”
江欲寒侧眸看他。
四目相对。
一人白衣如雪,一人青衣如墨。
一人仙气凌然,一人魔焰滔天。
不需要更多言语。
一个眼神,便已是千言万语。
暗处,二长老见两人心意相通、力量相融,气得怒喝一声:
“不知死活!给我杀!”
无数修士从雾中冲出,剑光如林,仙术如雨,铺天盖地压来。
沈清辞与江欲寒相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
一剑,斩尽虚妄。
一魔,荡清尘埃。
白衣与青衣在殿中交错,仙气与魔气在半空炸开。
云渺殿的尘封秘密,即将揭开。
三百年的滔天血债,今日必偿。
旧名已死,新名当立。
从今日起,世人要记住——
那个从地狱归来的人,不叫苏惊寒。
叫 江欲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