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划破夜色，在天际留下一道绵长残影。
沈清辞与苏惊寒同乘一剑，御风而行。夜风卷动两人衣袂，白衣胜雪，青衣如墨，仙气与魔气在周身缠缠绕绕，拧成一股谁也拆不散的羁绊。
苏惊寒自背后轻轻环住沈清辞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后背，听着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颗悬了三百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定。
三百年颠沛，三百年孤苦，三百年在魔渊挣扎，在黑暗里独行。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有了归处。
“师兄，”苏惊寒轻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微散，却依旧清晰，“你说，青云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望向远方渐露轮廓的连绵山脉，眸色渐深。
“青云山依旧是青云山，只是山上的人，早已不是当年的人。”
他声音清淡，却藏着一丝难掩的涩意。
青云宗，曾是他修行万载的故土，是他传道受业的地方，是他与苏惊寒初遇、相伴、许下诺言的地方。
可也是那片故土，亲手将他最珍视的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魔渊。
“我师父……”沈清辞缓缓开口，语气微沉，“当年我师父在我坠闭云渊前夕，曾私下见我一面，只留下一句‘当心身侧，莫信青云’，便闭关不出，从此再无音讯。”
苏惊寒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前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极有可能。”沈清辞点头，“我师父修为深不可测，心性更是沉稳，若不是察觉到惊天阴谋，绝不会留下这般隐晦叮嘱。此番回去，云渺殿是第一处要查的地方。”
说话间，清辉剑速度渐缓，前方青云山的影子越发清晰。
云雾缭绕，仙气氤氲，青山叠翠，灵溪潺潺。
远远望去，依旧是那座威震三界的修仙大宗，一派祥和圣洁之景。
可只有沈清辞与苏惊寒知道，那祥和之下，藏着怎样的阴冷与杀机。
“不能直接御剑上山。”沈清辞手腕微沉，剑光一转，带着苏惊寒落在青云山脚下一片密林之中。
落地之后，他立刻收了清辉剑，抬手在两人周身布下一层隐匿结界，仙气与魔气交织，将两人气息彻底掩盖。
“仙门必定在各处山口设下重兵把守，连只飞鸟都难以悄无声息地飞过。”沈清辞低声解释，“我们只能从后山旧径绕行，那里是我年少时修行的小路，偏僻隐蔽，少有人知。”
苏惊寒微微颔首，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如今他魔气早已稳固，感知远超常人，方圆数里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师兄，左侧三里外，有四名金丹期修士在巡逻。”苏惊寒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配置。”
沈清辞眸色不变，显然早有预料。
“意料之中。”他轻轻拉过苏惊寒的手，指尖相扣，“跟着我，别离开我身边半步。”
两人压低身形，穿梭在密林之间。
草木葱茏，虫鸣低响，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苏惊寒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年少时光。
那时候，他还是刚入青云的小弟子，而沈清辞已是名震天下的青云首座。
他总是怯生生地跟在沈清辞身后，一口一个师兄，追着他跑遍青云山的每一条小径。
桃林里，沈清辞替他挡过砸来的树枝；灵泉边，沈清辞耐心教他吐纳练气；剑场上，沈清辞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挥剑。
那时候岁月静好，岁月温柔，从不知何为阴谋，何为背叛，何为仙魔殊途。
“师兄，”苏惊寒忽然轻声开口，眼底泛起一丝暖意，“你还记得吗，在这里，你曾经帮我摘过悬崖上的灵果。”
沈清辞脚步微顿，侧过头看他，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
“记得。”他轻声道，“你那时候才刚筑基，非要逞强去摘赤心果，差点摔下去，是我拉住了你。”
苏惊寒忍不住轻笑，眼眶却微微发热：“那时候我还想，首座师兄怎么什么都会，又好看又厉害，我以后一定要变成和师兄一样的人。”
“现在你比我当年厉害多了。”沈清辞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动作自然亲昵，“我的惊寒，从来都不会差。”
简单一句话，却让苏惊寒心头滚烫，几乎要再次红了眼眶。
三百年的委屈、痛苦、绝望，仿佛都在这一句温柔的夸赞里，烟消云散。
就在两人温情流转之际，苏惊寒脸色骤然一冷，周身魔气瞬间紧绷。
“小心！”
他猛地将沈清辞往身后一拉，自己抬手凝聚魔气，一掌向前拍去。
轰隆——
一声巨响，魔气与一道突如其来的金色剑光狠狠相撞，气浪炸开，周围树木轰然断裂。
三道身影从密林暗处跃出，衣袍之上，青云宗的标志格外刺眼。
为首之人面容冷厉，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两人，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沈清辞！苏惊寒！你们两个叛徒，果然敢回青云山！”
沈清辞将苏惊寒护在身后，白衣一振，清辉剑瞬间出现在掌心，剑光凛冽，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林清和，”他淡淡开口，道出对方名字，“当年构陷苏惊寒，你也有份，对不对？”
林清和是当年与他同期的弟子，一直嫉妒他天赋出众，身居首座之位，三百年前苏惊寒一案，他表现得最为积极，喊着斩魔除妖的口号，步步紧逼。
林清和脸色一变，随即厉声大笑：“构陷？明明是苏惊寒私通魔族，罪该万死！你身为青云首座，不仅不清理门户，反而弃仙随魔，与他同流合污，你才是青云宗最大的叛徒！”
“今日，我便替青云宗，清理你们这两个败类！”
话音一落，林清和身后两名修士立刻拔剑，金光暴涨，朝着两人直扑而来。
沈清辞眸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本不想与昔日同门动手，可这些人，执迷不悟，助纣为虐，更是三番五次想要取苏惊寒性命。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惊寒，”沈清辞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站在我身后，看师兄替你扫清这些拦路石。”
苏惊寒却微微摇头，上前一步，与沈清辞并肩而立，青衣猎猎，魔气翻涌，眼神坚定无比。
“师兄。”
他侧过头，对沈清辞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卑微与怯懦，只剩下并肩作战的果敢。
“这一次，我与你一同并肩。”
“不再是你护我。”
“而是——”
“我们，共战。”
话音落，两道身影同时冲出。
一白一青，一仙一魔。
剑光如月华，魔气似寒渊。
曾经势不两立的力量，此刻却默契无间，融为一体，朝着眼前的敌人，轰然袭去！
密林之中，杀机四起。
青云旧径之上，一场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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