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魂刃拖地,谢无绝一步步走向众人,黑雾如潮水般翻涌,将他吞没。他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尊自幽冥归来的魔神,周身缠绕着烬火残焰,双目赤红,瞳孔深处却仍有一丝挣扎的微光。
“快走!”玄璃高喊,声音撕裂风声,眼中满是惊惧与决然,“他已入魔!会杀死面前一切活物!还有灵力的人,带伤员撤退!”
墨渊没有半分迟疑,手中命轮残片一转,瞬移符瞬间燃起幽蓝光芒,将孔砚、阿箬、颜破云、夜无咎等人尽数笼罩。光芒一闪,众人已消失在原地,只余玄璃与墨渊立于烬渊边缘,面对那步步逼近的魔影。
“你为何不走?”玄璃侧目,声音微颤。
墨渊握紧她的手,目光沉静如渊:“我不能让你独自面对他。”
玄璃心头一震,望着他眼中的坚定,竟一时语塞。她曾以为,自己与墨渊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宿命与背叛,可此刻,他却愿以命相护。
“呵……”谢无绝终于停下脚步,黑雾散开,露出那张曾温润如玉、如今却布满裂痕的脸。他望着玄璃,声音沙哑:“你宁愿死在他怀里,也不愿看我一眼?”
玄璃握紧手中天机剑,剑锋微颤:“谢无绝,你已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我不是?”他忽然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我为你毁天机阁,逆命轮,杀凤璃——只为让你看我一眼!可你呢?你眼里只有他!只有这个被天道选中的‘天命之子’!”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动蚀魂刃,一道黑焰如巨龙般咆哮而出,直扑二人。
“退!”墨渊低喝,手中命轮残片化作光盾,硬生生挡下黑焰。轰然巨响中,光盾碎裂,两人被震退数丈,玄璃踉跄着扶住墨渊的手臂,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你受伤了!”墨渊眉头紧锁,掌心灵力涌动,欲为她疗伤。
“别管我!”玄璃推开他,剑锋一转,天机剑划出一道银弧,剑气如流光般斩向谢无绝,“他不能继续下去了!”
谢无绝冷笑,蚀魂刃横扫,黑焰与剑气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兵器交击之声如雷鸣,火花四溅,三人的身影在烬渊之上交错,快得几乎看不清。
墨渊趁势欺近,命轮之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向谢无绝胸口。谢无绝不避不闪,任由掌力轰入体内,却只是闷哼一声,反手一刃劈来,黑焰缠绕刃锋,直取墨渊咽喉。
玄璃剑光如电,及时格挡,双剑相击,震得她虎口发麻。她咬牙,借力翻身后跃,天机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符文,瞬间引动天机之力,一道金光自天而降,直击谢无绝。
“天机锁命!”她低喝。
金光如锁链,缠绕谢无绝四肢,可他只是冷笑,黑雾翻涌,竟将金光寸寸碾碎。
“你们……以为能困住我?”他声音冰冷,眼中赤红更盛,“我已与烬火同化,命轮不灭,我便不死!”
他猛然跃起,蚀魂刃高举,黑焰凝聚成巨大的刀影,如天罚般斩下。
“快闪!”墨渊一把将玄璃拉入怀中,瞬移符再次燃起,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刀影。轰然巨响中,地面裂开一道深渊,黑焰流入其中,发出滋滋声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玄璃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已入魔,唯有以命轮之力封印他。”
“可你也会死。”墨渊盯着她,声音低沉,“你忘了凤璃的下场?”
玄璃沉默,望着远处灰烬中飘荡的赤金羽翎,轻声道:“可若我不做,谁来做?”
就在此时,谢无绝再次逼近。他眼中赤红如血,黑雾缠身,宛如魔神降世。他望着玄璃,声音忽然低沉:“你真的……宁愿死,也不愿看我一眼?”
玄璃望着他,眼中竟有片刻的动容。她知道,那个曾为她执笔画眉、温润如玉的谢无绝,还藏在那具躯壳的深处。
“我从未不看你。”她轻声说,“可我看的,是那个会笑、会疼人、会为我挡剑的谢无绝。不是这个……被执念吞噬的魔。”
谢无绝浑身一震,黑雾微微颤动。
可下一瞬,墨渊挡在玄璃身前,命轮残片化作光刃,直刺谢无绝心口。
“住手!”玄璃惊呼。
可已迟了。
光刃刺入谢无绝胸口,黑焰暴起,他怒吼一声,蚀魂刃猛然斩出,黑焰如龙,直扑墨渊。
玄璃瞳孔骤缩,不假思索地扑上前,张开双臂,将墨渊护在身后。
“不——!”
黑焰击中她面门,鲜血迸溅,她闷哼一声,身形摇晃,却仍死死护住墨渊。
“玄璃!”墨渊嘶吼,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中怒火滔天。
谢无绝望着那画面——玄璃为另一个男人挡下致命一击,鲜血染红白衣,而墨渊眼中,只有对她的疼惜。
他……竟伤了她。
他……竟伤了玄璃。
“不……”他喃喃,黑雾骤然收缩,赤红的双眼竟恢复一丝清明。他望着玄璃额头渗出的血,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仍紧紧护着墨渊的手,心口如被万箭穿心。
“我……我并不想伤你的…”他声音颤抖,蚀魂刃微微下垂。
玄璃抬眼,望着他,嘴角竟扬起一抹极轻的笑:“你从未想伤我,对吗?”
谢无绝浑身一震,眼中清明一闪而逝,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他猛地转身,蚀魂刃拖地,一步步走入烬渊深处,黑雾将他彻底吞没。
“我……不能留在这里……”他的声音随风飘散,“我怕……再伤你。”
他走了。
不是败退,而是逃离。
逃离这让他疯狂的爱,逃离这让他心碎的画面。
玄璃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
“他……还会回来吗?”她轻声问。
墨渊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护你,无论他来与不来。”
天机残梦
天机阁。
玄璃躺在床榻上,肩头包扎着灵纱,药香弥漫。墨渊坐在床边,手中握着命轮残片,目光沉静。
“你该回去休息。”玄璃轻声说。
“我等你醒来。”他声音低沉,“然后,我要去查一件事。”
“什么事?”
“凤璃的涅槃。”他凝视她,“她不会真的死。她是凤凰,必会重生。我要找到她转世之身,让她重新当上凤主。”
玄璃心头一震:“你……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她以命护你,而你,是我此生唯一想护的人。”
他转身,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等我回来。”
玄璃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未语。
三日后,阿箬、孔砚、颜破云、夜无咎陆续前来探望。
“他走了?”阿箬坐在床边,声音低沉。
玄璃点头:“去查凤璃的转世。”
“她真的……会回来吗?”孔砚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枚赤金羽翎。
“会。”玄璃望着窗外,声音轻却坚定,“她是凤凰,涅槃是她的宿命。她会回来,只是……不再记得我们。”
“可我们会记得她。”阿箬握紧拳头,“我会找她,哪怕翻遍三界。”
颜破云轻叹:“天机已乱,命轮残缺,可凤璃的命契,仍在流转。她不会真正消散。”
夜无咎默默点头:“亡者之路,我已设下命灯,若她归来,必能感应。”
玄璃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凤璃最后的笑容,那抹温柔,那句“信我”,如刀刻般深。
“她骗了我们。”她忽然说,“她说她会死,可她知道她会重生。她只是……不想我们为她难过。”
众人沉默。
良久,孔砚道:“她以遗忘为代价,换三界太平。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可我宁愿她自私一点。”阿箬低声说,“宁愿她不要那么伟大。”
只不过,这次并不是众人遗忘她,而是她忘记了。
玄璃睁开眼,望向天际:“可她就是凤璃。若她不如此,便不是她了。”
众人无言,唯有风声拂过窗棂。
东荒新羽
七日后,东荒,小村落。
一户人家的屋中,婴儿的啼哭声划破晨曦。
“生了!是个女儿!”产婆欢喜地抱着婴儿,递给虚弱的母亲。
母亲疲惫地笑着,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忽然,她怔住——婴儿的额心,竟有一道极淡的赤金纹路,如羽翼般舒展。
“这……这是什么?”她惊问。
父亲凑近一看,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窗外飞过一只赤羽鸟,停在屋檐上,轻轻鸣叫一声,随即展翅飞向天际。
数百里外,一道白衣身影立于山巅,静静望着,手中命轮残片微微发烫。
墨渊低语:“我找到你了,凤璃。”
风起,赤金羽翎自天边飘落,轻轻落在婴儿的襁褓之上。
仿佛,已经注定了她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