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谷,烬渊之畔。
天地如墨,云层翻涌如沸水,一道道裂痕在空中蔓延,仿佛苍穹正被无形之力撕裂。祭坛之上,黑晶锁链缠绕着凤璃的四肢,每一根锁链都连接着地底深处的烬火脉络,缓缓抽取着她的灵力。她的白衣早已被血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可她的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唯有平静,如深潭止水。
谢无绝立于祭坛之巅,蚀魂刃斜指地面,黑雾如龙蛇般缠绕其身。他目光扫过四面八方涌来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你们以为,凭你们,能阻我?”他声音低沉,却如雷鸣般震荡在每个人的耳膜中。
孔砚立于最前方,手中握着守界令,周身灵光流转,眉心命印闪烁不定。他身后,凌昭剑锋微颤,镇魂剑上已布满裂痕;颜破云手中竹简早已焚毁,指尖仍残留着符文的余烬;夜无咎的青铜铃铛碎成两半,幽冥之力几近枯竭。他们身后,天机阁长老与凤璃信徒组成的队伍,已在烬渊军的冲击下死伤过半。
烬渊军如潮水般涌来——他们曾是历代守界者,死于天劫,魂魄被烬火吞噬,化作无意识的杀戮傀儡。他们身披焦黑铠甲,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火焰,手中断裂的刀剑挥舞间,带起道道黑焰,所过之处,灵力崩解,命契断裂。
“结阵!”孔砚低喝,守界令猛然插入地面。
瞬间,一道金光自他脚下扩散,化作命轮法阵,将众人护在中央。凌昭剑光横扫,斩断三名烬渊军的臂膀,可那断臂竟在空中重组,再度扑来。
“这些家伙……杀不死!”凌昭怒吼,剑锋再斩,却见那名烬渊军胸口裂开,一道黑焰喷出,直逼她面门。
“退!”颜破云猛地将她拉开,手中残存的天机符文化作屏障,挡下黑焰。可屏障只撑了瞬息,便轰然碎裂。
夜无咎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低诵:“幽冥引,亡者归——”
刹那间,地面裂开,无数亡魂自地底涌出,与烬渊军厮杀在一起。可亡魂终究是虚影,而烬渊军却有实体,黑焰焚烧之下,亡魂哀嚎着化作青烟。
“撑不住了……”一名天机阁长老咳出鲜血,手中命灯熄灭。
孔砚咬牙,命契之力疯狂运转,守界令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可法阵的光芒却在不断黯淡。他能感觉到,命轮正在被谢无绝的烬火侵蚀,三界根基动摇。
“必须打破祭坛!”颜破云嘶声喊道,“只要凤璃还在上面,他就能不断召唤烬渊军!”
“可我们近不了身!”凌昭挥剑斩开一名扑来的烬渊军,却被另一名从背后偷袭,剑锋划过她后背,鲜血迸溅。
孔砚眼中闪过决绝,正欲强行催动守界令自爆灵核,忽然——
“我有办法。”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祭坛上传来。
众人抬头。
凤璃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谢无绝身上。
“谢无绝,”她轻声道,“你想要的,是让玄璃看见你,是吗?”
谢无绝冷笑:“你终于明白了?可惜,太迟了。”
“不迟。”凤璃嘴角微扬,竟露出一丝笑意,“我可以帮你。”
众人一怔。
“你……你说什么?”孔砚惊骇,“凤璃,你不能——”
“我能。”凤璃缓缓抬头,望向天际,“我以凤凰之身,涅槃之魂,可封印烬火脉络。只要我将修为尽数注入祭坛,便可暂时镇压命轮崩裂,同时召唤玄璃前来,让她看你一眼。”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而我……会死。”
“不——!”阿箬突然冲出,手中命符化作长鞭,缠住凤璃的锁链,猛然一扯,“你不能死!我们来救你,不是为了看你死!”
凤璃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阿箬,你一直想救我,可有些命,必须由我自己来断。”
“你胡说!”阿箬泪如雨下,“你明明可以活!你可是凤凰!你有涅槃之能!”
凤璃笑了,笑得极轻,极远:“可涅槃之后,我便不再是‘我’了。记忆、修为、年龄……一切都会消散。我将重生为一只雏凤,不识你,不识孔砚,不识这世间一切。那……不是我。”
她轻轻握住阿箬的手:“所以,就让我以‘凤璃’之名,最后守护一次吧。”
阿箬浑身颤抖,死死抓住她的手:“我不信……我不信你非死不可!”
凤璃闭上眼,低语:“信我。”
就在此时,天际忽然裂开一道金光。
一道清冷的身影自光中踏出,白衣如雪,眉心一点朱砂,正是玄璃。
她身后,墨渊缓步而来,手中握着一截断裂的命轮残片,眼中仍有未散的迷茫,却已有了神采。
“玄璃……”谢无绝瞳孔骤缩,蚀魂刃微微颤抖。
玄璃目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谢无绝身上,声音平静:“你疯了。”
“我疯了?”谢无绝大笑,“我为你毁天机阁,逆命轮,杀凤璃——只为让你看我一眼!你却说,我疯了?”
“凤璃是无辜的。”玄璃缓缓道,“你所做的一切,她从未参与。”
“可她是钥匙!”谢无绝怒吼,“没有她,你不会醒,墨渊不会归!我等了千年,只为等你归来,可你却与他并肩而立——我怎能甘心!”
他猛然抬手,蚀魂刃直指凤璃:“既然你来了,那便看着——我以她的命,换这天道崩塌!”
刀光斩落!
“不——!”阿箬嘶吼,命符化作光盾,硬生生挡在凤璃身前。
轰——!
光盾碎裂,阿箬被震飞数米,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我……不会让你杀她!”
凤璃望着谢无绝,眼中无惧,只有悲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燃起一簇赤金火焰——那是凤凰真火,是她修为的本源。
“以我之血,祭我之魂,”她轻声念道,“封烬火,镇命轮,护三界——凤烬,涅槃!”
刹那间,赤金火焰如江河倒灌,自她指尖涌入黑晶祭坛。整座祭坛剧烈震颤,黑晶裂开道道缝隙,烬火脉络发出刺耳的哀鸣。
“住手!”谢无绝怒吼,蚀魂刃斩向凤璃。
可那火焰已成,凤璃的身影在火光中渐渐模糊,她的声音却清晰传来:“大家……替我,好好活着。”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双翼展开,笼罩整个归墟谷。烬渊军在火焰中哀嚎,黑焰被净化,焦甲碎裂,魂魄终得解脱。
谢无绝被火焰逼退,蚀魂刃上的黑雾剧烈翻涌,却无法靠近凤璃分毫。
“不……不——!”他怒吼,眼中竟有泪光,“你竟以命相护……你竟……”
可凤璃已不在。
火焰缓缓熄灭,祭坛上,只余下一枚赤金羽翎,静静躺在灰烬之中。
“凤璃……”孔砚跪地,手中捧起那枚羽翎,泪如雨下。
凌昭剑尖点地,单膝跪下,镇魂剑插入地面,低声道:“守界者,送凤璃归天。”
颜破云合上残破的竹简,轻叹:“天机不灭,凤璃不亡……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无咎默默拾起破碎的铃铛,低语:“亡者之路,从此少了一盏命灯。”
阿箬扑到祭坛边,抱着那枚赤金羽翎,泣不成声:“你说过……你说过你会回来的……你说过……”
玄璃立于空中,望着那团渐渐消散的火焰,眼中终于有了波动。她缓缓落下,拾起那枚赤金羽翎,轻轻贴在心口。
“凤璃……”她低语,“你以命相护,我必不负你。”
墨渊走到她身旁,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够了,玄璃。谢无绝已失烬渊军,命轮暂稳,我们该走了。”
玄璃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祭坛,转身随墨渊离去。
谢无绝站在原地,望着那团灰烬,忽然笑了。
他笑得凄厉,笑得疯狂,笑得……孤独。
“你赢了……”他喃喃,“你以命相护,我以命相争——可你,终究不是为我。”
他转身,蚀魂刃拖地,一步步走向众人,黑雾将他吞没。
“快走!”玄璃高喊,眼前的谢无绝宛如一尊魔神般。“他已入魔!会杀死面前一切活物!还有灵力的人带伤员撤退!”墨渊很果断,立刻施展开瞬移符,将孔砚等人全部笼罩进去,只留自己和玄璃。
天机阁。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阿箬泣不成声:“她死了吗?我们还能救救她的吧?”她看向众人,却没有一人敢对上她的目光。“孔砚…你想想办法…你不是也想救她吗…你想想办法…我求求你…求…求你。”
孔砚刚想说自己也无能为力,空中…不,是每个人的脑海中都想起了鸟叫声,这是怎样的叫声啊,婉转悲伤,而声音还在不段增多!一个…两个…三个。直到有人终于意识到,有百只鸟在诵唱——
“百鸟朝凤啊……”一位火神信徒声音颤抖的说。
“它们在为‘凤凰’送别……”孔砚说着,他的声音很轻,好像在害怕打扰百鸟的声音。
这一战,他们是输是赢还不知。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代价却太大。
凤璃死了。
她以凤凰之身,涅槃之魂,封印了烬火,镇压了命轮,救了三界。
可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孔砚看着手中曾经她给的羽翎,轻声道:“凤璃,我们……会找到你的转世的。”
阿箬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努力挤出一丝笑:“等你重生……等你再化凤时,我一定……第一个找到你。”
风起,羽翎轻轻飘起,随着风飞向天际,在百鸟的诵唱中远去。
仿佛,她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