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下的初遇

高一入学那天，太阳大得晃眼。

我抱着一摞新发的课本，站在陌生的教学楼前，看着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鼻尖微微冒汗。人群吵吵嚷嚷，有新同学互相打招呼的声音，有家长叮嘱的声音，还有风吹过香樟树冠，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一切都新鲜，又让人不安。

我在名单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手指轻轻停在那三个字上，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顺着指示牌往高一（3）班走，走廊里人挤人，我抱着的课本突然被人撞了一下，哗啦啦散了一地。

朱志鑫“抱歉——”

一道清清淡淡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我蹲下去捡书，手指刚碰到封面，就有一双更干净、更骨感的手，先一步把散落的书本一一收拢。指尖不经意擦过，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抬头的瞬间，我看见了朱志鑫。

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看他。

白得发亮的校服，领口整整齐齐，头发干净利落，额前碎发微微垂着，遮住了一点眉毛。他的眼睛很清，像雨后的天空，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我，把整理好的书递到我怀里。

朱志鑫“没撞疼吧？”

声音很低，很轻，像风拂过琴弦。

我摇摇头，连一句“谢谢”都卡在喉咙里，只敢飞快地接过书，抱着往教室跑。心跳快得不像话，撞得胸口发疼，我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他一眼。

那一天，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只记得，香樟树下，那个少年弯腰捡书的样子，干净得像一幅被阳光晕染的画，轻轻落在我心上，成了往后三年，最挥之不去的影子。

进了教室，我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我把书放在桌角，偷偷往门口看，想再看一眼刚才的男生，却迟迟没有等到。

直到班主任拿着座位表走进来，开始按身高排座。

“从矮到高，依次入座。”

我站在队伍里，心里莫名有点期待。等走到第二排时，班主任指了指靠窗的位置：“你坐这里。”

我放下书包，刚要坐下，身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淡的声音。

朱志鑫“麻烦让一下。”

我猛地转头。

又是他。

朱志鑫就站在我旁边，手里拿着笔袋，眼神平静地看着我身边的空位。那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和他，成了邻座。

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过道。

命运好像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绑在了一起，却又在后来，用最残忍的方式，让我们一步一步，走向永远的分离。

我僵硬地挪了挪位置，让他进去。他坐下时，带过来一阵淡淡的、干净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被子的气息，又像是某种温和的洗衣粉香。

那节课，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全程都在假装看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飘向旁边的少年。

他坐得笔直，低头记笔记时，侧脸线条利落又柔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四处张望，仿佛整个喧闹的教室，都与他无关。

我悄悄在课本的扉页上，用笔尖画了一小片叶子。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发了芽。

下课后，我听见前桌的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刚才那个男生好帅啊，叫什么名字？”

“我刚才看名单了，他叫朱志鑫。”

“朱志鑫……听起来也好温柔。”

朱志鑫。

三个字，轻轻落在我心底，被我反复默念了无数遍。

原来他叫朱志鑫。

原来我心动的少年，有这么好听的名字。

那一天，我把这三个字，藏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不敢让人知道，不敢让人触碰，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糖，怕一开口，就化了，碎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并不知道，在我偷偷看他的时候，张桂源的目光，也曾无数次，轻轻落在我的侧脸上。

他也记住了，那个抱着书本慌乱逃跑，耳尖通红，连一句谢谢都说不完整的女生。

只是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太胆小，太不懂如何表达心意。

只能把所有的悸动，都藏在沉默里，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藏在一整个青春，漫长而酸涩的等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