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日子,慢得像老时钟的摆。
每天清晨七点半,早读课的铃声准时响起,我和朱志鑫,几乎是同一时间踏进教室。
他总是走在我前面几步,我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心里就会泛起一阵微小的欢喜。
这份欢喜,卑微又安静,不敢让任何人发现。
我们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同坐一排,相隔一尺,每天见面,却很少说话。
他不爱主动开口,我更是不敢。
每次收作业,课代表从前往后传,我把作业本递给他时,指尖会刻意避开,不敢碰到他的手;他把写完的试卷传给我时,也会轻轻放在桌角,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们之间,客气得像刚认识的同学,疏离得像从未有过交集的路人。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在意他。
我会提前算好他去食堂的时间,假装偶遇,跟在他身后打饭,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偷偷看他吃饭的样子;我会在晚自习时,借着翻书的动作,余光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我会在他感冒咳嗽时,悄悄把一包纸巾和一杯温水放在他桌肚里,不留姓名,不留痕迹。
我做的一切,都小心翼翼,都悄无声息。
像一株生长在墙角的苔藓,拼命朝着有光的方向生长,却永远不敢站在阳光下。
班里渐渐开始有关于他的流言。
有人说,朱志鑫成绩特别好,入学考试是年级前十;
有人说,他性格冷淡,不跟女生来往;
有人说,已经有外班的女生给他写情书,被他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不致命,却密密麻麻,让人喘不过气。
我开始变得更加自卑。
他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像天上的星星,而我,只是人群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我成绩中等,长相普通,没有特长,没有闪光点,扔在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
我配不上他。
这四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锁在我心上,让我连靠近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心底,藏在厚厚的习题册后面,藏在每一次擦肩而过时,微微发烫的耳尖里。
我以为,他对我,和对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从来都不知道,那些我以为的“冷漠”与“疏离”,背后藏着的,是和我一样汹涌、一样胆怯、一样不敢言说的心动。
朱志鑫其实一点都不冷淡。
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他会在我被难题困住时,悄悄把自己的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推到过道中间,假装不经意;
他会在我上课打瞌睡时,轻轻咳嗽一声,提醒我认真听讲;
他会在我下雨天忘记带伞时,默默把伞放在教室门口,自己淋雨跑回宿舍;
他会在我被同学开玩笑、手足无措时,不动声色地帮我解围,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做的一切,和我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他也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发现,害怕被拒绝,害怕连这样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资格,都失去。
我们像两只胆小的刺猬,明明想靠近彼此,却又因为害怕受伤,而竖起全身的刺,把对方推得更远。
那条不足半米的过道,成了我们之间,永远跨不过的距离。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