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决定一旦做出，反而让人心安。

沈清辞将邀请函收进抽屉，转身走向院子。四岁的安宁正蹲在青石板地上，用树枝画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在画一只蝴蝶——金丝蝴蝶。

那轮廓、那翅膀的弧度，分明是她前几日刚完成的那枚胸针的样式。

“安宁？”

小家伙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妈妈，蝴蝶。”

沈清辞蹲下身，看着地上简陋却神似的线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孩子对花丝镶嵌的敏感，简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妈妈要去锦城参加一个展览，”她斟酌着开口，“你想和妈妈一起去吗？”

安宁歪着头想了想：“锦城远吗？”

“远。”

“那外婆去吗？”

“外婆不去，外婆要在家里照顾小院子。”沈清辞顿了顿，“但妈妈可以带你去看很大的博物馆，有很多漂亮的首饰。”

安宁的眼睛亮了：“像妈妈做的那样漂亮吗？”

“比妈妈做的还漂亮。”

小家伙立刻点头：“那我去。”

沈清辞笑了，将他抱起来。四岁的孩子软软地靠在她肩头，奶声奶气地问：“妈妈，锦城有坏人吗？”

沈清辞一愣：“为什么这么问？”

“上次外婆说，妈妈以前在锦城遇到坏人，所以不要安宁和外婆了。”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细针刺进心里。沈清辞抱紧儿子，声音很轻：“没有坏人。妈妈只是……迷路了，现在找到回家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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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沈清辞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大半装的是安宁的衣物用品，小半是她最近半年完成的作品。那枚让她在网上声名鹊起的金丝蝴蝶胸针，被她用绒布仔细包好，放在随身挎包的最深处。

高铁上，安宁趴在窗边看风景，时不时发出惊叹：“妈妈，那个山好高！”“妈妈，云在追我们！”

沈清辞看着儿子的后脑勺，想起八年前的自己。那时她拖着行李箱，狼狈地逃离这座城市，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以为这辈子就和“苏念”这个名字一起，埋葬在锦城的记忆里。

可她回来了。

以另一个名字，另一种身份。

手机震动，是主办方发来的消息：【沈老师，明天开幕式走红毯的流程确认一下。另外，有几家媒体想预约专访，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沈清辞回复完消息，发现车窗外开始飘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远处的城市轮廓。

锦城快到了。

酒店定在会展中心附近，是主办方安排的五星级。沈清辞办入住时，前台小姐多看了她两眼：“请问您是沈清辞老师吗？那个做花丝镶嵌的？”

沈清辞点头。

前台小姐眼睛一亮：“我刷到过您的视频！那个蝴蝶胸针太美了，真的，我都存下来当屏保了！”她压低声音，“您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就签在便签上就好。”

沈清辞有些意外，还是笑着签了。

进电梯后，安宁拉着她的手问：“妈妈，刚才那个姐姐为什么要你签名？”

“因为妈妈做的首饰，那个姐姐喜欢。”

“哦。”安宁似懂非懂，又问，“那妈妈现在是大明星了吗？”

沈清辞被逗笑了：“不是明星，是手艺人。”

“手艺人是做什么的？”

“就是用手做出漂亮东西的人。”

安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手，认真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做手艺人。”

电梯门开了，沈清辞牵着儿子走向房间。走廊很长，地毯很软，她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锦城这么大，八年这么长，应该……不会遇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