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天空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连阳光都变得稀薄无力。自从那天在操场台阶上，林屿亲口说出“到此为止”四个字后，苏晚的世界，就彻底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空洞。

她终于彻底清醒，林屿不是赌气，不是冷战，不是像从前那样吵一架再低头和好。他是真的放下了，真的抽身了，真的把她从他的人生里，完完整整地剔除了。

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密的针，日日夜夜扎在苏晚的心上，让她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原本明亮灵动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重的黑眼圈和挥之不去的落寞，曾经总是挂在脸上的、对着江澈的明媚笑容，也彻底消失不见。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林屿的样子。是他清晨在梧桐树下等她时温柔的眉眼，是他递来热牛奶时微微泛红的指尖，是他被她指责时隐忍又受伤的神情，是他最后转身离开时，决绝又平静的背影。

那些曾经被她视作麻烦、多余、甚至厌烦的细节，在失去之后，反而变得无比清晰，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悔意就多一分。

她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有多愚蠢。

放着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为她倾尽所有温柔的人不要，偏偏去追逐一个只懂甜言蜜语、却从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她把林屿的真心踩在脚下，肆意挥霍，转头却对江澈的敷衍与冷漠，甘之如饴。

直到那个最珍贵的人走了，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周一到周五的校园，对苏晚而言，变成了一种漫长的煎熬。

她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忽视林屿，再也无法满眼都是江澈的光芒。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林屿转，从教室的最后一排，到走廊，到操场，到食堂，每一个他出现的地方，都会成为她视线的落脚点。

可林屿，自始至终，没有再给过她一丝一毫的回应。

他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安静看书，放学准时离开，生活规律而平静。他会和班里性格温和的男生一起讨论题目，会在体育课上和同学一起慢跑，会在食堂里笑着接过朋友递来的纸巾，他的世界里，没有了苏晚，反而变得更加明亮、轻松、生机勃勃。

他不再是那个围着苏晚转、小心翼翼、卑微落寞的影子，他变成了他自己。

而苏晚，却成了那个追在他身后、患得患失、满眼悔恨的人。

角色互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又如此讽刺。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苏晚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视线再一次飘向最后一排的林屿。

他正低头写着物理卷子，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一刻，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让她几乎要立刻冲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有多后悔，有多舍不得。

她强忍着冲动，熬到了自习课下课。

铃声一响，林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图书馆。苏晚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在教室门口，再一次拦住了他。

这一次，林屿的脸上，连最初的平静都没有了，只剩下淡淡的不耐。

“苏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厌烦，这是苏晚从未听过的语气。曾经，无论她怎么闹，怎么任性，他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一丝不耐烦，永远是温柔包容，永远是轻声细语。

可现在，他烦她了。

苏晚的心脏狠狠一抽，眼眶瞬间红了，她咬着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林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像以前一样，我再也不会不理你，再也不会嫌弃你，再也不会跟江澈走那么近了……”

她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出来，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放下了所有的矜持，放下了曾经高高在上的姿态，卑微得像曾经的林屿。

可林屿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动摇，只有一片漠然。

“重新开始？”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笑意，“苏晚，三年的时间，我给过你无数次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你自己，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一次又一次把我的真心扔在地上。”

“我等过你，盼过你，期待过你回头。可我等到的，是你对江澈的热情似火，是你对我的冷漠厌烦，是你把我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

“我心死的那一天，不是你骂我的那一天，不是你拉黑我的那一天，是我突然发现，我就算再守十年、二十年，你也不会看我一眼的那一天。”

“现在你说重新开始，晚了。我的真心，已经被你耗尽了，再也给不了你了。”

林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苏晚的心上，砸得她体无完肤，砸得她连呼吸都带着剧痛。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林屿却已经侧身绕过她，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图书馆，留给她一个冷漠而疏离的背影。

苏晚僵在原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她，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屑。那些目光，让她无地自容，让她终于体会到，当初林屿被她当众指责、被江澈嘲讽时，那种难堪与卑微。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当众拒绝，是这么痛。

原来，放下所有骄傲去挽回一个人，是这么难。

原来，失去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是这么绝望。

她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哭泣。秋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纸片，也卷起她无尽的悔恨与难过。

就在这时，江澈走了过来。

他看到蹲在地上哭泣的苏晚，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苏晚，你又在哭什么？整天哭哭啼啼的，烦不烦？不就是林屿不理你吗？至于吗？”

若是以前，苏晚听到江澈的声音，一定会立刻擦干眼泪，强装开心，生怕他不高兴。可现在，听到江澈这副冷漠又敷衍的语气，苏晚心里只剩下浓浓的厌恶与后悔。

就是眼前这个人，夺走了她所有的注意力，让她忽略了林屿的好；就是眼前这个人，让她一次次伤害那个最爱她的人；就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一点虚无的新鲜感，就让她心甘情愿地丢了全世界最珍贵的真心。

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你别管我。”她声音沙哑，语气冰冷。

江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苏晚会用这种态度对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我不管你谁管你？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看你还算听话，我才懒得理你。”

“听话？”苏晚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得无比讽刺，“江澈，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你只是喜欢我围着你转，喜欢我对你言听计从，喜欢我对你热情似火，对不对？”

“你从来没有在意过我开不开心，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冷不冷、饿不饿，从来没有在我难过的时候安慰过我。你给我的，只有一时的热闹和无尽的敷衍。”

“而林屿，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我，把我当成全世界，可我却瞎了眼，选择了你。”

江澈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苏晚会突然说出这番话，顿时恼羞成怒：“苏晚，你疯了？为了那个小子跟我吵架？行，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你去找他啊，看他理不理你！”

说完，江澈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回头。

曾经让苏晚满心欢喜、心动不已的人，此刻在她眼里，只剩下虚伪与自私。她终于彻底看清，江澈带给她的，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喜欢，只是一场新鲜感作祟的闹剧。

而这场闹剧，让她亲手毁掉了自己最珍贵的幸福。

苏晚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不会放弃的。

林屿曾等了她三年，守了她三年，现在，换她等他，换她守他，换她用一辈子的后悔，去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

从那天起，苏晚开始了近乎偏执的挽回。

她学着林屿曾经的样子，每天清晨早早起床，去早餐店买林屿爱吃的肉松面包和热豆浆，放在他的课桌里；她学着林屿曾经的样子，每天把林屿的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把他散落的书本一一归位；她学着林屿曾经的样子，在他晚自习放学时，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安全走到公交站台，看着他上车离开；她学着林屿曾经的样子，在他感冒咳嗽时，默默把感冒药和温水放在他的桌角；她学着林屿曾经的样子，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耐心、所有的心意，全都捧到他面前。

她做着他曾经做过的一切，体会着他曾经体会过的所有卑微与心酸。

可林屿，从来没有动过。

他看到课桌里的早餐，会随手送给身边的同学；他看到整理好的桌面，没有丝毫表情；他看到身后跟着的苏晚，视而不见，径直离开；他看到桌角的感冒药，连碰都不会碰，任由它在角落里过期。

他接受过她三年的好，却从未珍惜；她如今想把所有的好都还给他，他却再也不要了。

苏晚的每一次付出，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应，没有一丝波澜。

周五的傍晚，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深秋的雨，带着刺骨的寒意。

晚自习放学，林屿收拾好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没有打伞，就这样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苏晚立刻拿起伞，追了出去，快步走到林屿身边，把伞偏向他的头顶，自己半个身子露在雨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

“林屿，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屿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冰：“不用，离我远点。”

“离我远点”五个字，比这深秋的冷雨还要刺骨，狠狠扎进苏晚的心脏，扎得她鲜血淋漓。

她握着伞的手微微颤抖，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林屿，我只是想对你好，我只是想弥补你……”

“我不需要。”林屿打断她的话，脚步终于停下，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苏晚，你别再自我感动了。你现在做的这一切，不是因为你爱我，而是因为你失去了一个无条件对你好的人，你不习惯，你不甘心，你后悔了。”

“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被我捧在手心里的自己。”

“我已经不是三年前的林屿了，我不会再因为你的一点温柔，就奋不顾身；不会再因为你的一点道歉，就原谅所有；不会再做你的影子，不会再围着你转。”

“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林屿推开她撑着的伞，一头扎进雨里，快步走向驶来的公交车，上车，关门，没有一丝留恋。

公交车缓缓驶离，溅起一地水花。

苏晚站在雨里，撑着伞，看着公交车消失在雨夜的尽头，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林屿说得对。

她或许真的不是突然爱上他，而是突然失去了那个永远包容她、永远偏爱她、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她不甘心，她不习惯，她后悔莫及。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后悔。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也打在苏晚的心上。她缓缓蹲下身，在冰冷的雨夜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是永远。

有些人，一旦心死，就再也回不来。

她曾经拥有全世界最温柔的守候，最真挚的深情，最坚定的偏爱，可她视而不见，弃如敝履。她追逐着不属于自己的光，却弄丢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太阳。

等到她终于捧着真心回头时，那个人早已灯火阑珊，再也不会等她了。

雨夜里，公交站台空荡荡的。

曾经，这里有一个男孩，撑着伞，等了她无数个黄昏；如今，只剩下一个女孩，淋着雨，守着一段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林屿曾是她可有可无的影子，默默守候，无怨无悔；

她曾是他心心念念的光，耀眼明亮，却灼伤了他所有的温柔。

如今，影子消失了，光也黯淡了。

青春里最真挚的一段感情，终究在她的任性与冷漠里，彻底落幕。

苏晚撑着伞，独自站在雨里，望着林屿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去。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那个随叫随到、默默付出、把她视作全世界的林屿了。

而那个被她辜负了整整三年的男孩，终于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与伤害中，彻底解脱，走向了属于自己的、没有她的光明未来。

雨还在下，冲刷着街道，冲刷着回忆，也冲刷着苏晚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

我曾是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而你，终成我余生再也触不到的梦。

第6章 我捧着真心回头，你早已灯火阑珊

第6章我捧着真心回头，你早已灯火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