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两天,对苏晚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林屿的消息,没有林屿的等候,没有林屿随叫随到的身影,整个世界像是被抽走了最稳固的底色,只剩下空洞、慌乱与难以言说的失落。她试图用江澈的陪伴填补空缺,可江澈永远是忽冷忽热,高兴时陪她打打闹闹,不耐烦时连消息都懒得回复,对比之下,林屿曾经的寸步不离、无微不至,反而显得愈发珍贵。
她无数次点开通讯录,想再拨打一次林屿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去。她怕听见那道冰冷的拉黑提示音,更怕承认——那个永远不会离开她的人,是真的不要她了。
周日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都无法入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片段:林屿在雨天把伞偏向她自己淋透半边肩膀;林屿在她生理期时红着脸递来暖宝宝;林屿在她和江澈嬉笑时,默默站在角落的落寞眼神;林屿在被她当众指责后,苍白却倔强的脸……
越想,心越慌;越想,越后悔。
她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对江澈的心动,究竟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享受那种被追捧、被在意的新鲜感?而她对林屿的厌烦,又究竟是真的讨厌,还是早已把他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以至于看不见他藏在沉默里的深情?
答案还没理清,周一的清晨,已经悄然而至。
苏晚是被生物钟惊醒的,睁开眼的第一秒,她依旧习惯性地摸向手机,期待能看到林屿发来的早安,期待那个被拉黑的对话框重新出现。可屏幕亮起,空空如也,微信、短信、电话,没有任何一条来自林屿。
现实再一次给了她沉重一击。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换校服,往常这个时候,林屿早已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她,手里拎着温度刚好的早餐,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走来的方向。今天,她只能自己啃着干巴巴的面包,独自走向那个没有等候的校门。
走到教学楼楼下,苏晚下意识朝那棵熟悉的梧桐树望去。
树下空荡荡的。
秋风卷着落叶飘过,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却再也照不亮那个曾经默默伫立的身影。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从心底蔓延至鼻尖,她连忙低下头,快步走进教学楼,不敢再多看一眼。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
苏晚刚走到座位旁,前桌的江澈就转了过来,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周末怎么没找我?跟谁玩去了?”
若是以前,苏晚一定会立刻露出笑容,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自己的小事。可今天,她心里沉甸甸的,连勉强扯出笑容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淡淡摇了摇头:“没去哪。”
江澈皱了皱眉,显然对她这个态度不太满意,却也没多问,随手扔给她一颗糖,便转回去和别的男生打闹。
苏晚握着那颗水果糖,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教室最后一排——林屿的位置。
位置上坐着人,林屿来了。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脊背挺直,正低头翻看着课本,侧脸线条清晰,神情平静淡然,没有了往日的小心翼翼,也没有了面对她时的隐忍与卑微,整个人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与疏离。
只是一个简单的侧影,却让苏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林屿了?
自从江澈出现后,她的眼里、心里,全是江澈的身影,对林屿视而不见,甚至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他。可此刻,远远看着他,她才发现,林屿其实很好看,眉眼温和,气质干净,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安心的模样。
只是这份好,曾经被她弃如敝履。
苏晚的心跳莫名加快,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委屈,有后悔,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念。
她想走过去,想跟他说话,想问问他为什么拉黑自己,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无法挪动。她骄傲惯了,习惯了林屿的主动低头,习惯了林屿的先妥协,让她主动示弱,比登天还难。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早读铃响了,班长走上讲台开始带读,教室里瞬间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打断了她所有的思绪。
苏晚坐回座位,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最后一排,飘向那个让她心慌的身影。
而林屿,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仿佛这三年的陪伴与争吵,从未发生过。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指责、比争吵、比冷漠,更让苏晚难受。
她终于体会到了,林屿曾经无数次看着她与江澈亲密无间,却只能默默转身的滋味;终于体会到了,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却被对方彻底忽略的痛苦。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晚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手指反复摩挲着课本的边角,眼神一直黏在林屿身上。她看到林屿站起身,拿着水杯走向教室后门的饮水机,步伐平稳,神情淡然,路过她的座位时,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过,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那一刻,苏晚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朝着林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苏晚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饮水机旁拦住了林屿。
林屿刚接完水,抬眼看到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苏晚,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种彻底的漠然,让苏晚瞬间语塞。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屿握着水杯,淡淡看着她,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对一个普通同学说话:“有事?”
简单两个字,疏离又客气,彻底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苏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为什么拉黑我?为什么删我微信?”
林屿垂了垂眼眸,再抬眼时,目光依旧平淡:“没什么,就是觉得,没必要再联系了。”
“没必要?”苏晚提高了音量,委屈与不甘瞬间涌上心头,她不敢相信,这是曾经那个把她放在心尖上的林屿说出来的话,“林屿,我们三年的关系,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就因为我昨天说了你几句,你就要拉黑我、躲着我?”
“我不是躲着你,”林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是放下了。”
放下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苏晚的心里轰然炸开。
她怔怔地看着林屿,看着他眼底彻底的平静与释然,看着他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对她的痴迷与隐忍,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她淹没。
他真的放下了。
不是生气,不是赌气,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三年的深情,放下了三年的守候,放下了三年的执念,也放下了她。
苏晚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你凭什么放下?林屿,你凭什么不告而别?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你以前不是说,会一直陪着我吗?你说过我们吵不散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林屿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冷漠,“苏晚,我陪了你三年,吵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我低头,我妥协,我心软。我以为我们之间有默契,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我一厢情愿。”
“他出现之后,你对他热情似火,对我嫌弃厌烦。你的心动是他,你的开心是他,你的全世界都是他。而我,只是你有事才找、没事就忘的棋子,是你可有可无的影子。”
“我吃醋,我难过,我舍不得,可我也是人,我也会累,也会疼,也会心死。”
“我守了你整整三年,够了。我不想再做你的影子,不想再围着你转,不想再为了你,丢了我自己。”
林屿的每一句话,都清晰而坚定,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剜在苏晚的心上,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想反驳,想解释,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想说自己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可话到嘴边,却发现一切都苍白无力。
所有的伤害都是真的,所有的嫌弃都是真的,所有的冷漠都是真的。
是她亲手把那个最爱她的人,推到了心死的地步。
周围路过的同学越来越多,目光纷纷投向他们,带着探究与议论。苏晚脸上火辣辣的,骄傲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
“林屿,我错了……”她终于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哽咽着道歉,“我以前不该对你发脾气,不该嫌弃你,不该忽略你,你回来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这是苏晚第一次,向林屿低头,第一次跟他说“我错了”。
若是放在以前,林屿一定会心疼,会立刻抱住她,会说没关系,会立刻原谅她。
可现在,林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决绝:“晚了,苏晚。”
“我的温柔,我的耐心,我的真心,在你一次次的冷漠和嫌弃里,已经耗尽了。我曾经无数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只是不会再爱你了。”
“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互不打扰。”
说完,林屿不再看她,握着水杯,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回了教室,留下苏晚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泪流满面,浑身冰冷。
互不打扰。
这四个字,彻底宣判了他们三年感情的死刑。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泪模糊了视线,周围的喧闹与议论,她全都听不见,看不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屿的话,回荡着他平静而决绝的眼神。
她终于明白,林屿的离开,不是一时的赌气,而是攒够了失望,耗尽了温柔,心死之后的彻底放手。
他不是不爱了,是不敢再爱了,不能再爱了。
而她,失去了那个把她视作全世界的男孩,永远地失去了。
回到教室,苏晚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班里的同学都看在眼里,却没人敢上前安慰。江澈看到她哭,只是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了句“哭什么,烦死人了”,便转身和别人打闹,丝毫没有在意她的情绪。
苏晚坐在座位上,心一点点沉下去,凉透了。
她终于看清,江澈从来不会在意她的眼泪,不会在意她的难过,不会在意她的喜怒哀乐。他喜欢的,只是那个对他热情、对他顺从的苏晚,一旦她露出脆弱,他便避之不及。
而林屿,会在她哭的时候,默默递上纸巾,默默陪在她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会让她觉得安心。
可这份安心,她再也拥有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苏晚完全听不进去,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趴在桌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最后一排的那个身影上,可林屿,始终专注地看着黑板,认真地记着笔记,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真的做到了,互不打扰。
中午放学,铃声一响,林屿收拾好书包,第一个走出了教室。
以前,他总会等苏晚一起走,哪怕她和江澈打闹,他也会默默跟在后面,护着她的安全。可现在,他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苏晚连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她跟在林屿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独自走向食堂,看着他独自打饭,独自坐在角落吃饭,孤单却平静。
她想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想跟他一起吃饭,想找回曾经的时光,可她不敢。
她怕林屿再次说出决绝的话,怕他再次用那种漠然的眼神看着她。
她就那样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林屿安安静静地吃完饭,看着他起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泪再一次无声滑落。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
班里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男生则在篮球场上打球。江澈被一群人围着,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引得不少女生尖叫欢呼,苏晚却没有丝毫兴趣,目光一直追随着操场边的林屿。
林屿没有打球,只是独自坐在看台的台阶上,戴着耳机,看着远方,神情平静而放松。
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他终于不再是那个躲在角落、卑微落寞的影子,而是活成了自己的光。
苏晚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台阶上坐下,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林屿摘下耳机,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重新转回头,看向远方。
“林屿,”苏晚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了吗?”
林屿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
一个字,彻底打碎了苏晚最后一丝幻想。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源源不断地滑落。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她哽咽着,“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林屿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苏晚, broken glass can't be put back together. 镜子碎了,再怎么粘,都会有裂痕。我的心也是。”
“我曾经为你低到尘埃里,可你从未珍惜过尘埃里的我。现在我走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了。”
“你好好过你的生活,我也会好好过我的。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这是林屿对他们三年感情,最后的结语。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操场,秋风拂过,带着微凉的气息。苏晚坐在台阶上,看着林屿起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再也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失去他了。
热闹散尽,繁华落幕。
她曾经拥有全世界最温柔的守候,最真挚的深情,却被她肆意挥霍,随意践踏。她追逐着虚无缥缈的光,却弄丢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太阳。
直到失去所有,她才幡然醒悟。
那个她可有可无的影子,曾经是最爱她的人;那个她嫌弃厌烦的男孩,曾经把她视作生命;那个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棋子,曾经为她倾尽了所有。
而现在,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晚独自坐在空旷的看台上,抱着膝盖,哭得撕心裂肺。
晚风卷起她的头发,也卷起了她无尽的悔恨与遗憾。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心,一旦伤透,就再也无法挽回;有些感情,一旦耗尽,就再也无法重来。
林屿曾为她踏遍千山,曾为她俯首称臣,曾为她卑微到底。
可她,亲手将他的真心,摔得粉碎。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
他的世界,再无她;她的世界,再也找不到那个,为她倾尽所有的影子。
而那些被她辜负的深情,终将成为她青春里,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伴随她一生。